“喂。”萧择天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苍仁曲怔怔出神,喃喃发问:“他怎会知晓?莫不是在我进宋府前……咳,就走漏了消息。”
“这得去问萧良山。”
苍仁曲愈想愈觉蹊跷,忍住咳意,将剩的半碗药粥一饮而尽。比起近日尝过的种种苦头,这药粥反倒显得寡淡无味。
萧择天替她放下空碗,目光落于她虚弱的眉眼,问:“谁把你伤成这样?宋谨应该没有如此能耐。”
苍仁曲:“是他师父……咳咳,我才知晓,宋谨的师父,居然是于初。”
“于初?!你确定?”萧择天不可置信。
苍仁曲:“是折剑将军。我亲眼见过他那柄拼接的佩剑,错不了,就是于初。”
萧择天费解道:“他怎会是宋谨的师父?我在鱼镇见过他,当时他守着颐丰粮行的粮车,事关广厦楼与颐丰粮行的生意。”
苍仁曲追问:“那你可曾见到宋谨?”
萧择天:“我在说于初,提宋谨作甚?”
苍仁曲:“听我说完,宋谨借口外出游玩,是跟着于初一道的。咳咳……于初既在鱼镇,宋谨必定也在。”
萧择天:“我发现你很在乎他。”
苍仁曲:“我发现你总爱钻些有的没的空子。”
萧择天:“那颐丰粮行在鱼镇的粮食遭到洗劫的时候,他在何处?他若亲眼目睹饥民为了粮食争得你死我活的局面,还要将吴家逼上绝路,给吴任落井下石?”
苍仁曲撑着身子坐直,直视着他辩驳:“吴家那时早就跑了个干净,怎就是宋谨逼上绝路?咳咳……连折剑将军亲自押运都守不住粮,宋谨仅凭一己之力能挽回得了局面?咳、咳咳……”
萧择天:“我就问你,是不是宋家害得吴家家破人亡?”
她嗤道:“难道吴任就是个老实东西?咳……跟广厦楼做了买卖,趁乱跑了,被人家灭了口,那也是他活该。”
“你果然跟广厦楼有关系。”
“?!”
萧择天欺身凑近,目光如针,想从她眼里扎出个答案来。苍仁曲为遮心虚,直愣愣瞪着他,嘴硬道:“什么广厦楼?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呼吸乱了。”
“咳咳!咳!”苍仁曲气得捶了他一拳。萧择天半躲半受,这一下不痛不痒,连她以往十分之一的力道不到,他微微一怔,竟有些不习惯了。
他言归正传:“少给我装糊涂。既不是你向宋谨自首,他也没拆穿你,他顶多告诉你吴任是纵火钱库的凶手。吴任死于谁手,岂会轻易让你知晓?吴任跟广厦楼的弯弯绕,连宋家都被蒙在鼓里,你又是从何得知的?”
苍仁曲:“看来你还是不了解,宋谨对我用情有多深。”
萧择天挑衅道:“宋府里至今还在传我二人有私。他对你用情至深,竟没堵住悠悠众口,还给我留了可乘之机,他不过如此。”
苍仁曲愠恼道:“宋谨一直疑我进府别有用心,你还上赶着缠我,知不知道给我添了多少麻烦?咳咳……还对外宣扬我要以身相许,你闹够了没有!”
“看吧,你又露馅了。”萧择天道,“这话我确实说过,但只在跟广厦楼的人交手时才提过。”
“?!”
萧择天抓住她一只胳膊:“苍仁曲,你好不容易捡回来一条命,污名未洗,又跟广厦楼厮混在一处,你就甘愿这样苟且偷生一辈子吗!”
“放开,轮不到你来训我。”苍仁曲掰不开他的手,怒而拽住他衣襟,道,“你也就只敢在这里堂堂正正叫我名字,出了这扇门,你敢吗?咳咳……一边逼着我记着萧家的恩情,一边又时时刻刻提防我、怕我连累萧家!咳、咳咳咳!这命几时归过我?一直在萧良山手里攥着呢!”
萧择天:“那你也不能勾结广厦楼!那就是一个歪风邪气的地方,自诩有几分本事,不过是遭了些许人生坎坷,就愤世嫉俗,逆朝悖法。这点格局,你能混得出个什么名堂?”
苍仁曲:“大少爷,你过的太顺风顺水了。咳咳……不是你的能耐撑得起你的格局,是你一生下来就站在格局高处。咳……你生来拥有的一切,是别人一辈子、十辈子都跨不过的鸿沟,失足了,掉下去……就是粉身碎骨,这便是你口中的‘挫折’。这能怪人自己不争气?咳咳咳……我自问一身本事从未害人,却落得身败名裂、永无翻身之日,我到底做错了什么!咳!咳咳!我只想光明正大用自己的名字活着。无人能容小我,反要我心怀大我,咳咳……这公平吗!”
她话说得太急,咳喘不止,脸色愈发苍白。
萧择天一脸不耐地摆手:“行了行了,肚里有几分墨水了不起,算你赢了好吧……真是。”
他赶紧换了个杯盏,倒了杯热水给她。她喝水之余,听他道:“你既然落在我手里,我绝不许你走上不归路。趁早跟广厦楼断干净。若想借广厦楼为自家正名,不如投靠萧家,至少萧良山与你父亲还有旧情。”
苍仁曲:“那岂不是要给萧家当一辈子差?”
萧择天:“不可能。你若不放心萧良山,我去跟他说,往后你的事全归我管。我反正不乐意对着你喊一辈子别人的名字。”
苍仁曲:“你这点心思哪里瞒得住萧良山?他一眼就能看明白,绝不会点头。”
“什么心思?”萧择天一头雾水。
苍仁曲轻咳两声,故意放缓声调,模仿萧良山老成的语气:“择天,你老实说,你是不是喜欢她?”
萧择天瞬间炸毛,猛然起身:“谁说我喜欢你了!”
苍仁曲:“我先明摆着跟你说——我不喜欢你。”
“哼!”萧择天夺了她的杯盏,重重扣在桌案上,拂袖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