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奼的声音从外头传来,她端着药碗登上马车,掀开帘子——
萧择天欺身在上,将苍仁曲双手反扣在背后,她挣得脸颊泛红,咳得气喘不止。
她端着碗,一时愣在当场。
“......?”
“药给我,我喂她喝。”萧择天坦然朝她伸出手。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月奼毫不犹豫把药汤递给他,帘子一撂下了车。
她此刻已没有闲心在乎那小俩口打闹,眼下更紧要的是那只始终未现身的内鬼。
路途过半,那人却一点动静没有,以那人惯于蛰伏窥伺的行事风格,她的不安愈发浓重。
莫非暴露了?
一片落叶轻飘飘坠在她肩上。她拾起来,仰头一看,树枝微微晃动。
她放眼看去,远处几丛参差的树也在摇摇晃晃,毫无章法。
这片林子,并没有起风。
车轿里。
苍仁曲警惕地盯着那碗药汤,道:“你尝一口。”随即补了一句,“我怕苦。”
“?”萧择天莫名其妙小嘬一口,递给她。
她见他安然无恙,这才放心喝了。
萧择天沉了脸,低声问:“苍仁曲,你就这么随便跟一个男人共尝东西吗?”
苍仁曲:“你若不愿,完全可以拒绝。”
萧择天:“少打岔!你跟别的男人也如此没有边界吗?”
苍仁曲斜他一眼:“萧择天,原来你还知道'边界感'这个词?我以为你跟女子都这样没皮没脸呢。”
“你少倒打一耙!”
苍仁曲阴阳他:“我跟你毫无关系,此前你频频行逾越之举,怎没尊重过身为女子的感受?现在质问我为何这么随便,这是受害者有罪论吗?”
萧择天被她噎住,闷声道:“我才不是对谁都这样!”他顿了一下,又道“我反正不欺负别的女人,就欺负你。”
“你怎就这么讨人厌!”苍仁曲斥他,“若有女子看上你,那真是瞎了眼了!”
萧择天不怒反笑:“若实在没人要我,我就弄瞎你的眼。”
“萧择天!”
他一脸得意洋洋,不仅口头赢了她,手头也赢了她。
闹够了,他收敛神色:“时候不早了,今晚我们要连夜驱往应都,趁现在有时间,你好好休息。”
“拿走!”苍仁曲敲了敲空碗。
"我专程来伺候你的?"萧择天嘴上不服气,还是拎了碗起身,"真是……"
入夜,官兵车马整顿完毕,陆续启程。
萧择天勒马守在苍仁曲车旁,等了许久,月奼这才姗姗而来。
“抱歉,方才去解手,耽误了一会儿功夫。”
萧择天虽无奈,并未怪罪,道:“上路吧。”
路上,官兵有条不紊前行,萧择天骑马在前,风平林静。
唯独月奼驾着马车经过时,两侧树影躁动不安,窸窣作响。
她不动声色观察四周,忽见树影里,某道黑影一闪而过。
月奼故意朝萧择天扬了声口哨。
“?”他疑惑回头。
“小郎官,对不住了。”
言罢,月奼猛然调转马头,扬鞭狠狠一抽,载着苍仁曲一头扎进岔道深处的密林。
“阿曲!!!”
前方官兵闻声驻足,纷纷回头。
牢车里,严爷探着脑袋,饶有兴味地望着萧择天纵马没入林中的背影,一如当初他单枪匹马独闯州军大营的莽撞。
“你们杵在这里做什么?”他扬声道,“去追啊。”
有官兵驳道:“那是人家家事,少掺和。”
左右卫率亦不理会,命令众兵:“继续赶路,别因他一人耽误了行程。”
严爷望着密林方向,怅然轻叹:“唉,错过了一场好戏啊。”
深林之中。
月奼策马追着上方枝头那道穿梭的黑影,面前一道寒芒乍现,一根银针飞出来,直冲她的脑门!
她偏头疾闪,那只暗器擦着鬓发,直直刺进了车轿!
苍仁曲见状,千钧一发之际,抓起身旁的靠枕,挡下了那根飞来的银针,迅速拔出,藏于袖中。
马车一个急刹,她整个人不受控制摔了出去。
“哟?没死。”月奼颇为意外,反手将她拽下马车,匕首随即架住她脖子,逼着她一步步往前走,“最好给我老实一点。”
她顺着暗器来向,朝前方的一片漆黑扬声喝道:"沉不怜!把曲直公子的掌纹交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