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方盲卫蜂拥而至,萧择天返身上马,执刀直冲入人群。
刀起刀落,马蹄所踏之处无人不倒,如刈麦田,血声四溅,所向披靡。
沉不怜趁乱,往苍仁曲手里塞了一块物什,与方才扔给月奼的一模一样。
她疑惑:“这是?”
沉不怜食指竖于唇前,嘘声道:“她怎可能认得他的掌纹长什么样。”
苍仁曲握紧手中物什,仍不解:“所以,你为何要把这个东西给我?”
沉不怜:“曲直公子绝非善类。苍姑娘,注意你身边之人。”
萧择天纵马杀出重围,一眼望见苍仁曲,猛夹马腹疾冲而至。
沉不怜当机立断,银刃一横,架住苍仁曲咽喉,逼得萧择天骤然勒马。
“是你?”沉不怜侧耳辨声,微露讶色。
面前这个挟持苍仁曲的女子,眼瞳涣散,淡到几乎与眼白融为一色。
萧择天对她属实没有印象,那刃尖抵着苍仁曲的脖颈,他放下狠话:“你若敢伤她分毫,我便将你碎尸万段。”
沉不怜同样放话:“苍姑娘是广厦楼中人,我须带她离开。”
苍仁曲低声叮嘱:“沉大师,硬碰硬的话,恐怕你不是他的对手。”
萧择天怒喊:“苍仁曲!你都伤成了什么样子,还要胡来!当初我就不该将你从大街上捡回来!死了也是你活该!”
苍仁曲呼吸微滞,怒意一现即敛,强自按捺道:“沉大师,他所言在理。以我现在的身子,需要长期静养,若贸然回广厦楼,我这身份定会惹来风波重重,只怕我折腾不起。”
沉不怜认真思索着,兵器遥指萧择天的方位,问:“此人是敌是友?”
她望向萧择天:“他不会害我。”
萧择天杀气凛然,蓄势待发,周遭盲卫死伤惨重,寥寥无几。
沉不怜终是放开了她,收刀入鞘,叮嘱道:“若遇不平,传信于我。”
“多谢。”苍仁曲正要摘下眼上蒙布,却被沉不怜抬手止住。
“后会有期。”
说完,她轻功飞走了,零星存活的盲卫紧随其后,一同消失于黑夜之中。
萧择天策马越过遍地尸身,俯身将苍仁曲一把拎上马背。
他双眼暴露在残存的莹蓝微光中,频频眨眼,皱眉道:“这是什么东西?我眼睛痒得厉害。”
苍仁曲道:“你中毒了。马车上备有解药,带我过去。”
夜,终于归于沉寂。
萧择天坐在车板上,蒙着沉不怜的眼布,鼻间充斥着久久不散的血腥气,耳畔是苍仁曲捣鼓行囊的细碎声音。
片刻后,她找到了曲直公子赠予的药膏,摘下萧择天眼上的蒙布,指尖蘸药,轻轻敷在他眼皮上。
他闭着眼,问:“你没有事吧?”
她摇头:“虚惊一场。广厦楼起了内讧,他们不是冲我来的。”
药效立显,萧择天目中灼痒顿消大半。他追问:“那怎么会把你牵扯进去?”
苍仁曲指尖故意往他眼皮上一压。他眼球生疼,紧眯着眼:“干什么!”
苍仁曲怨道:“你方才太凶了!”
“我哪里凶......”萧择天一噎,硬声辩解道,“我那只是在吓唬你罢了!”
“‘不该捡我回来’,‘死了算我活该’,这些话算吓唬我玩?你知不知道这话有多伤人!你就是如此对待你在乎的人吗?”
萧择天一睁眼,苍仁曲一脸气鼓鼓坐在对面。
他心口一热,脱口而出:“我就是太在乎你……”他恍然清醒,硬生生改了口,“我、我何时说过我在乎你了!”
“不在乎是吧?那我走。”
苍仁曲作势下了马车,脚刚沾地,萧择天探手一捞,将她整个扛上肩头。
“喂!”她挣动双腿,拳拳打他后背。
萧择天不由分说,扛着她大步走向坐骑:“苍仁曲,你给我下套,无非就是想拿捏我。告诉你,我才没那么容易上当。”他拍了拍马鞍,“上马。”
苍仁曲被他那股蛮劲儿一激,倒真乖乖上了马。
萧择天折返马车,将二人行囊收拢齐整,一并背了出来,随后徒步牵马,引着苍仁曲穿出深林,走回了主路。
夜深路远,两人一马慢悠悠走着,像在月下散步。
苍仁曲差点打起了瞌睡,前路一眼望不到头,她忍不住道:“萧择天,要不……你也上来?我们这样走,猴年马月才到应都?”
对方毫不理会,牵着缰绳继续前行。
“喂,你聋了?”
萧择天这才停下脚步,不等她再次复述,身形一纵,利落翻身上马,稳稳贴于她身后。
“那你抓紧了,我从来没载过人骑马。”
缰绳一扬,骏马扬蹄,疾驰如风。
苍仁曲忍不住回头,恰好与他的目光撞在一处。他板着脸道:“别东张西望,摔了我可不管你。”
她好奇问:“你与女子同乘一马,是如何做到脸不红心不跳的?”
“闭嘴!”
说完,他那颗心扑腾扑腾狂跳起来,隔着衣衫都能觉出震动。
苍仁曲压下唇边笑意,故意往他怀里靠了靠。
外强中干,比宋谨好拿捏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