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州、苍姓……莫非此人识破了她的身份?
果不其然,季余生转向萧共春,笑语微凉:“大小姐,萧家胆子不小,包庇朝廷钦犯,可是重罪。”
萧共春完全没料到对方会突然发难,慌乱之余,硬着头皮照搬苍仁曲教她的话回击:“季余生,你屡次为了躲避学贷触犯律法、锒铛入狱,萧武署悉心培养于你,你难道半点无愧疚之心?”
季余生哂笑:“区区牢狱小过,与大小姐身边之人的罪孽比起来,着实小巫见大巫。”
“休要岔开话题!”萧共春不肯示弱,强辩道,“你作恶多端,本就是确凿事实!”
季余生:“舍大恶而究小过,对近在眼前的罪责视若无睹,如此看人下菜、双标行事的做派,不愧是萧家。”
“季余生!你活腻了不成!”
苍仁曲拦下勃然大怒的萧共春,挺身而出:“既知我身份,便不必兜圈子。夫人遣我二人来寻你,自有缘由。请吧。”她侧身一让,做了个“请”的手势。
季余生陡生疑云。听君一席话,如听一席话。侥幸与警觉交织,他终是举步,欲从她身侧穿过。
忽然,苍仁曲一拳冲他脑门!
“扑通——”
季余生倒地不省人事,苍仁曲收拳闷咳两声,萧共春在旁目瞪口呆,操场的惊呼声此起彼伏。
苍仁曲:“叫人将他拖走。”
萧共春会意,命人将季余生抬入禁闭室。
一时问不出什么。二人又将其他有前科的武师逐一传来讯问。他们的口供出奇一致,都说季余生是那带头的祸根。
苍仁曲觉其有诈,反问:“真的吗?”
“我怎敢在大小姐面前骗你?”
“若非生计所迫,谁愿跟风他接这种昧良心的活?”
“我只想早早还清学费,图个自在……”
……
众人争相推责,都觉得自己是身不由己的受害者。
苍仁曲不再多问,取来接活册簿,逐一细览。她越看越觉蹊跷。经手的脏活数不胜数,远逾季余生所为,所得酬劳早已远超学贷所需,不曾停手。反观季余生,所接的每一桩活,恰巧事发,恰巧入狱,分毫不差。
面对这些证据,他们依旧支吾其词,拒不交代。
苍仁曲懒得再费口舌,对付这帮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武夫,讲理不如动拳。
“刘江海。”她忽然点名册上其中一个名字。
在其他武师注目之下,刘江海茫然地上前一步:“怎么了?”
苍仁曲发现此人竟是方才引她们找季余生的武师,她低头翻了翻簿册,慢条斯理道:“我看了一圈,这些人里,属你接的活最多。打家劫舍、威胁恐吓、偷鸡摸狗、装神弄鬼,样样在行,拢共赚了八十六两。萧武署培育一名出师武师,成本约为五十两。你早还清学贷,仍屡犯不改,难不成也是季余生逼你的?”
刘江海面色讪讪,嚅嗫道:“混口饭吃罢了,我也不想……”
“既是迫不得已,”苍仁曲截断他的话,淡然道,“想必你心里对那受害的百姓,多少存了几分愧疚。分出一半积蓄,挨家抚慰过去,如何?”
刘江海脸色一变:“这怎么行!”
苍仁曲目光转向其他人:“他不情愿,那就分你们的。”
其他人亦脸色大变:“这怎么行!”
苍仁曲冷笑一声:“都不情愿?毫无愧意,也好意思口口声声说是‘迫不得已’?”
众人哑口无言,顿时鸦雀无声。
苍仁曲复又将目光落回刘江海身上:“你是其中资历最老的,不妨分享分享经验,这接活的门道,你应该懂得最多。”
这兴师问罪的架势,刘江海若是乖乖招供,岂不是更加倒霉?
他眼珠一转,苦着脸朝萧共春告饶:“大小姐!我知错了!往后绝不再干这勾当!”
萧共春被这一喊,手足无措地躲到苍仁曲身后,不敢吭声。
苍仁曲随手一指,点了两名武师:“你,还有你,架住他。”
“干、干什么!”刘江海慌了神,被那二人一左一右牢牢架住。
苍仁曲环顾其余武师,抬手指向刘江海,吐出两字:“扇他。”
其余武师面面相觑,无人敢动。
苍仁曲警告他们:“不动手?那便让他来扇你们,换你们来说。”
架住刘江海的其中一个武师慌了,犹豫一瞬,忽然扬手——
“啪!”
刘江海结结实实挨了一掌,耳中嗡鸣,扭头恶狠狠瞪了那人一眼。
有了这第一下,众人便没了顾忌,前赴后继,轮流掌掴。
“啪!”“啪!”“啪!”……
萧共春听得发慌,看得发怵,小声嘀咕道:“姐姐,也不是什么大数目,至于罚得这样重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