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仁曲充耳不闻,冷眼相看。
十余巴掌下来,刘江海双颊红肿高耸,口鼻间血沫横流,滴滴答答落在地上。
苍仁曲终于发话:“放开他。”
刘江海踉跄两步,满腹怨毒,可余光瞥见萧共春立在苍仁曲身后,到底不敢造次。
这时,苍仁曲对他道:“你若肯交代一句实话,我准你反打回去一掌。”
此言一出,其他武师大惊失色,唯独刘江海眼前一亮。
“我说!”他迫不及待道,“实在是……那些人给的太多了!”
“什么人?”
“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应都这地方势力盘根错节,明面上不好撕破脸,于是都心照不宣,来寻萧武署的武师,替他们暗中教训对手。”
苍仁曲听懂了,竖起两根手指:“两句实话,两个巴掌。”
其余武师吓得往后缩,刘江海红了眼,瞅准方才下手最狠的两人,扬手便是两记响亮的耳光。
“还有呢?”苍仁曲又问。
刘江海舔了舔嘴角血沫,索性一股脑倒了出来:“萧武署背靠萧家这等家喻户晓的势力,被收拾的人谁敢登门寻仇?东家满意,报酬丰厚,风险又小,寻上门来的活计自然络绎不绝。”
苍仁曲负手踱步,听完随意挥了挥手。刘江海会意,目光一掠,选中一人,抡圆了胳膊又是一记耳光。
其余武师齐齐咽了口唾沫,人人自危。
她继续问:“既如此,官府为何来横插一脚?”
刘江海这次迟疑了,嘴唇动了动,没有立刻接话。就在他犹豫的当口,一名武师抢答道:“我...我知道!”
苍仁曲:“说。”
那名武师坦言:“我们平日多是替人杀鸡儆猴,专挑普通人下手。有人不服,跑去告官。起初官府也不过调和几句,赔几个小钱了事。可后来告的人越来越多,官府脸上挂不住,便开始抓人了。”
苍仁曲:“那为何你们众口一词,都说是季余生带坏的?”
又有一名武师立刻抢答:“是刘江海让我们这么说的!”
刘江海目露凶光:“你!”
方才挨了他一巴掌的那名武师捂着半边脸,索性也豁出去了,咬牙道:“刘江海带那姓季的小子上道,谁知那小子是个愣头青,非但不拦着人告官,还跳出来替人家作证,害得咱们好几个兄弟蹲了大牢!刘江海便去官府疏通关系,往后凡是要顶罪的活,都把那小子推出去!”
萧共春忽然站出来,指着他鼻头骂道:“刘江海!你太过分了!”
“大小姐,我......”刘江海百口莫辩。
苍仁曲:“事情我已大致了然。剩下的恩怨,你们自行解决。”
萧共春指着刘江海,朝其余武师喝道:“都愣着做什么?给我好好教训他!”
大小姐发了话,那些挨过打的、没挨打的、打过人的、还想打人的,此刻全将同门之谊抛诸脑后。一双双眼睛虎视眈眈,拳头捏得咯咯作响,步步逼近。
刘江海被人三下五除二架住,势单力孤,挣不脱也逃不掉,转眼被人团团围住,只能嘶声叫嚷。
萧共春想看热闹,被苍仁曲一把拽着离开了。
身后传来拳打脚踢的声音,萧共春回头看了一眼,看不清里面形势,索性不理了,问苍仁曲:“姐姐,你打算如何处置季余生这个人?”
苍仁曲:“此地人多眼杂,我想将他带回去拷问。”
“行,回头我让人将他送到萧府。”萧共春跟上她的步子,感慨道,“难怪母亲愿意让你帮忙打理家业。今儿个我才算亲眼见识了姐姐的手段。”
苍仁曲:“这才哪到哪。话说回来,我没想到萧武署有人认得我。共春,是我思虑不周,给你添了麻烦。”
萧共春扯了扯她的袖子:“你别这样说。”
苍仁曲侧头看她:“他所言确实有理,那场贪墨案,实锤了我家汲取了两州百姓的民脂民膏的罪名,共春,你就没有一刻……对我生过偏见?”
萧共春被她问得一怔,低下头想了想,认真道:“我才不管外头那些断案的结论。我只信自家人的判断。姐姐,外头对我家人的闲言碎语,好赖话我都听过,可他们是什么样的人,我日日相处,心里比谁都清楚。萧良山愿意救你,母亲和兄长愿意接纳你,那你便是个好人。”
苍仁曲听了,沉默一瞬,低声道:“共春,如果……我是说如果,家人并非你想象那么好,只是在你面前,才显出好的一面来,你又当如何?”
“那我就撕破脸皮!我跟你学学萧良山怎么说的,”萧共春装模作样,露出一副凶狠的表情,故作腔调,“你若不多为家人着想,一味只做你自己,那就滚出这个家!”
苍仁曲被她逗得轻轻一笑:“他这是对谁说的?萧择天?”
萧共春得意地收了架势:“那可不!要不然以他萧家大少爷的名头,上赶着巴结的人能从城东排到城西,全叫他给吓跑了,坏了好几桩关系。萧良山因此没少收拾他。”
苍仁曲目光微微恍惚,声音轻得像在自语:“其实……我也有个哥哥。性子与他一样跳脱。”
萧共春来了兴致:“哦?但他肯定比萧择天省心多了吧。”
苍仁曲嘴角噙着笑,眼底浮起一层怅然:“是啊……他会说话,也会来事,交友来者不拒。一家人对他放心的很。谁能想到呢……”
话语戛然而止,那张脸上情绪一闪而过,辨不清是悲是恨。
萧共春看在眼里,悄悄挽紧了她的胳膊:“姐姐,莫要难过,难过伤身。”
苍仁曲深吸一口气,转头对她笑了下,那笑容里毫无波澜:“嗯,不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