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谨解释道:“我不知此物乃朝廷机密,只当是流落民间的旧稿。卖家急着筹钱度日,托人相售,我便高价收了。”
顾岁吟:“谁卖给你的?”
“一个……瞎子。”宋谨道,“亲属曾参与此代璇源鼎的设计。后来家中遭水灾,倾家荡产,唯独带出了这张图纸。”
顾岁吟忽的一笑:“瞎子?给我图纸的人,也是个瞎子,竟然有如此巧合之事。”
宋谨:“殿下,恕我斗胆一问,您为何如此看重一张图纸?璇源鼎与广厦楼,究竟有何关联?”
顾岁吟:“据说这张图,关系着广厦楼的驻扎所在。图上这座璇源鼎,曾是一座城池几十年的命脉。六年前,配套水库年久失修溃塌。那城地势高,洪水虽未入城,却从四面八方围困,将整座城变成了一座孤岛。”
宋谨:“水库坍塌?我竟从未听说过。”
顾岁吟:“因为朝廷封锁了消息。”
宋谨喉间一滚,欲多问一嘴“为什么”,可他不傻,朝廷封锁的消息,岂是他这等无名小卒轻易知晓。
顾岁吟看穿了他的犹豫,微微一笑:“陈年旧事罢了,你若想听,摊开来说也无妨。”
宋谨当他的面深吸了口气,道:“殿下请说。”
“那座城,一旦开了城门,洪水就灌进去,淹了满城。里面的人出不来,援兵也进不去。耗了一个多月,城里人主动开了门,让洪水吞了整座城。援兵入城时,房屋倒塌,水上飘满了浮尸,幸存者寥寥无几。密宗上记载,那座城叫祸水城。”
他轻描淡写带过了这段往事:“那个地方离应都不远,如今是一座死城。广厦楼若把根扎在那里,倒不算意外。”
宋谨静了一息,道:“殿下亲自来这一趟,应该不只是同我说一桩尘封秘闻吧?”
顾岁吟目光放在他膝上的文稿:“把你研究的东西,拿给孤看。”
宋谨将图纸递与身后侍卫。侍卫并未转呈太子,自行展开细阅起来。
宋谨见他看得仔细,不由多打量两眼,道:“殿下身边这二位,怕不是寻常人物。”
顾岁吟:“他们武举排得上名号,文试亦然出众,随便一个放出去,都算有头有脸。只可惜没有家世背景撑腰,不如在我身边做个侍卫实在。”
侍卫阅毕,向顾岁吟禀明:“殿下,属下已阅过,宋公子的研究做得十分细致周全,只是中途突然停下,没能做完,实在可惜。”
宋谨面露惋惜:“突生变故,只得暂停所有研习,静心休养调理身体。”
顾岁吟却道:“你若能坚持做下去,拿出个成果来,广厦楼必定欢迎你。”
宋谨一顿:“殿下……您的意思是?”
顾岁吟:“我在明,敌在暗,完全不利于我行动。处处受制。我需要一枚棋子扎进广厦楼,替我扭转局面。”
宋谨苦笑:“凭我一己之力,恐怕难当此任。除非……殿下肯助我一臂之力。”
“自当如此。”顾岁吟答得干脆,“宋家与我本就同乘一舟,广厦楼是共敌。除此大患,于我,于宋家,皆有益。”
宋谨端详片刻,忽然道:“你们姐弟,性子真是如出一辙。”
……
宋府。
宋谨回到自己院中,于初候在廊下已久,三步并作两步迎上来,面上掩不住担忧:“真是的,你们怎么现在才回!”
小安嘟囔着:“于大师,我们拢共才出去两个时辰。”
“伤还没好利索,怎能随意外出?”于初横他一眼,转头问宋谨,“老爷让你干什么去了?”
“收竿去了。”宋谨舒展了胳膊,懒洋洋道,“当了几天姜太公,鱼可算上钩了。”
“你这孩子,又开始胡言乱语。”他接过小安手里的轮椅,“你去歇着吧,我来照看他。”
小安退下后,于初推宋谨进屋,掩了门。
他低声道:“我打听到她的下落了。”
宋谨肩头一紧,想要转身,于初按住他肩头:“她投了萧家,到应都养身子去了。”
“应都……”宋谨沉思着,“那我得想个法子。”
于初叹了口气,知劝不动,只道:“执迷不悟。”
苍仁曲走在应都街头,连打了两个喷嚏。
季余生与阿荣一左一右陪同着,季余生膈应带嫌地朝一旁让了让,阿荣则凑近了些,满眼关切:“阿曲姑娘,你外出怎不多穿件衣裳?万一着了凉如何是好?”
苍仁曲揉了揉鼻子:“无碍。阿荣,我没想到你竟跟着萧择天到应都来了。”
阿荣咧嘴一笑:“跟着萧哥混,他走到哪都不忘分我一口肉吃。”
“你也在御史台当差?”
“我呀,就是专门替他跑腿的。”阿荣挠挠头,“他派我来跟着你,自己把我那些活全揽了,我可高兴坏了。属实没想到,我还能在应都遇见你。”
所谓知己知彼,男人那点拙劣的小心思,季余生简直洞悉于心。
他对苍仁曲道:“像这种称兄道弟的好哥们,放心是放心,一旦谁身边出现个好看姑娘,挖起墙脚来往往出其不意。”
阿荣急了:“我才不会做对不起萧哥的事!”
苍仁曲冲季余生翻了个白眼:“多谢你夸我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