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童一惊,慌忙躲到一旁擦桌的老翁身后。老翁初见萧武署的人,先是一哆嗦,待看清了是季余生,松了口气:“哎哟,是小季啊!”他低头哄孩子,“言言别怕,季哥哥是好人,快去把小鞠捡回来,别碍着人家走路。”
言言才怯生生跑上前拾起小鞠,飞快缩回老翁身后。
大姨见状,再度劝道:“小季,我说什么来着?别在萧武署干了。认识你的还好,不认识的一身行头走过去,多少人提心吊胆。”
老翁却连连摇头反驳:“你别乱劝。如今生计艰难,外头差事难找,萧武署好歹管吃管住,年轻人吃些苦算得了什么?”
大姨不满:“你一把老骨头,坐着站着说话都腰疼的年纪,怎不知心疼年轻人?你没见他脸上挂的伤?萧武署欺负你时,可是小季替你挡的!”
老翁却道:“正因小季在萧武署,才救得了我。他若走了,萧武署再来寻事,连他一块儿收拾!”
两人各执一词,争执声在喧闹市井里格外刺耳,引得往来路人驻足围观。
季余生左右为难:“你们别吵了。”
阿荣听不下去,愤愤道:“萧武署怎么有人连老弱都欺负!”
旁边一个看热闹的路人闻言,嗤笑一声:“这有什么稀奇的?自从流民多了,萧武署便开始干这个勾当,专挑软的下手。”
苍仁曲问:“什么勾当?”
路人朝那老翁努努嘴:“替城里老板料理那些上了年纪、经验多不好糊弄的老工头。”
“为何?”
“能辗转来到应都的流民,有不少年轻力壮,寻活计连工钱都可不要,管一顿饱饭便干。雇主自然乐意招募流民,可老工头赶不走,便暗地里让萧武署出面,威逼也好,利诱也罢,撵走了事。”
那头,大姨与老者已从季余生吵到家长里短。季余生见劝不住,索性将大姨的东西搁在桌上:“姨,你俩慢慢说,东西我先放着。”
大姨抽空叮嘱他:“小季,我家燕燕快下学了,你路过书塾说一声,我在此地等她。”
季余生应下。苍仁曲未置可否,随他一同前往书塾。一路行来,认识他的邻里热情招呼,生人瞥见萧武署形状,纷纷绕道而行。
苍仁曲时不时打量路人反应,忽然问:“季余生,问你一事。”
“讲。”
“你入萧武署,是盼人敬你,还是怕你?”
季余生回道:“没寻思过。当初见萧武署武师功夫了得,就进去学习了,那时他们名声正派,也不欺邻。”
到了书塾,季父是这里教书先生。季余生先寻到燕燕,转达大姨的话,而后去探望父亲叙话。苍仁曲让阿荣将东西拎进书院,自己留在门前,与等候的家长们闲谈,打听季余生与萧武署的事。
季家口碑向来不错,季父是边州来的饱学之士,邻里敬重。季余生即便身在萧武署,平日里也时常助人为乐,从未有人指摘他行恶。
季余生帮家长接完学生,人渐渐散尽,他走出书塾,苍仁曲已等得呵欠连连。
阿荣看着天色,夕阳将尽,他道:“阿曲,时候不早,该回去了。”
季余生问苍仁曲:“打听得如何?总该信我不是坏人了吧?”
“当然知道你不是。”苍仁曲道,“带头诬陷你的刘江海,大小姐已经教训了他一顿。”
“?!”季余生脑子一嗡,回过神来,“等等,你怎知是刘江海?”
苍仁曲:“你昏迷时我审出来的。”
季余生:“那你还要我自证!”
“我听的不是百姓对你的评价,是他们对萧武署的看法。”苍仁曲道,“摸清他们怎么想,我才能动下一步。”
季余生:“你打算如何?”
苍仁曲:“若你发现他们或是别人还接这种脏活,你别独当一面,来找我,让萧家料理他们。”
季余生怔住,见二人准备空手离去,脱口道:“喂,你们东西没拿。”
苍仁曲回头一笑:“拎一大堆回去,我非累死不可,都送你了。你若是嫌弃,就分给街头邻里。”
季余生心头一阵酸涩:“你真是......”
回去路途,街市人潮渐渐稀疏。
阿荣惋惜道:“阿曲,空手而归,着实亏了。”
苍仁曲想了想:“也是。再买点吧,反正萧家不差这点钱。”
于是她回程又买了一路,到了萧府,还是累得半死不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