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喻参不置可否:“有待考究。”
……
数日后,西市。
于初推着宋谨行至一座神秘阁楼前,明喻参已在门首等候。
宋谨仰头打量一番,又环顾四周:“广厦楼便设在此处?未免太过明目张胆了些。”
明喻参负手道:“秀止许多达官显贵心知肚明,正因利益交错、牵一发而动全身,这座楼方能一直相安无事。”
宋谨问:“你说的那些达官显贵,莫非都入了广厦楼?”
明喻参轻笑:“谁会傻到以身涉局?其实你也不必非得亲身入内,像他们一样,派一个信得过的心腹代劳便是。譬如……于大师,便很合适。”
于初轻哼一声:“可别把我往火坑里推。”
宋谨调侃他:“你还是不死心,放弃挖走我师父。让他进去,广厦楼岂不是如虎添翼?”
明喻参呵呵一笑:“开个玩笑罢了。谨公子,你也不需妄自菲薄,你自身的本事,已足够厉害。”
于初推着宋谨,随明喻参步入阁楼。
沉香袅袅,陈设低调而奢华。驻守各处的盲卫虽目不能视,仿佛有所感应,“目光”不约而同地转向宋谨。
片刻后,一名眼蒙黑布的女子面无表情拦住了三人。
明喻参恭恭敬敬,道:“沉大师,人到了。他腿脚不便上楼,劳烦你在此为他入门。”
沉不怜指向宋谨:“就是他?”
明喻参:“正是。”
沉不怜半天没有应声。
明喻参:“有何不妥?”
沉不怜丢下一句:“随我来。”
于初推着宋谨跟至一间隐蔽房间前,两名盲卫驻守门外,抬手拦住了于初。
宋谨回头道:“于叔,我自己进去。”
说罢,他独自推着轮椅进了房间。
此地是一处雅致藏书隔间,沉不怜静立书案一侧,朝他伸出手:“抬手,我要核验你的掌纹,录入楼中名册。”
宋谨:“为何?”
沉不怜:“记录身份。”
宋谨质疑她:“若我不愿呢?万一你泄露出去,如何是好?”
沉不怜面无波澜回他:“广厦楼规矩如此。若不能接受,请回便是,无人相强。”
宋谨冷笑一声,出手快如闪电,一把抽出了她腰间的银刃。
素来身手迅捷的沉不怜竟一时不及防备。她伸手欲夺,他朝自己掌心横切了一刀。
“?!”
那只鲜血淋漓的手握着银刃,又朝另一只掌心割了一刀。
宋谨向沉不怜摊开两只血淋淋的掌心,将银刃双手奉上:“请吧。”
沉不怜大概从未见过这种阵仗,愣了一瞬,才收回自己的武器,毫不客气地抓起他一只手,开始辨认掌纹。
两人再无对话。宋谨的血一滴一滴落在地上,嗒嗒有声。沉不怜冷着脸,指尖在他伤口处毫不客气地左右摩挲。
宋谨全程云淡风轻,呼吸如常,隐约听见门外传来于初的喧哗声。
“里头怎么有血味,他们在做什么?”于初在外面质问道。
一侧的盲卫冷声警告:“稍安勿躁,遵守规矩。”
于初强压下动手的冲动,朝里面大声喝道:“阿谨!你要是乱来,我跟你没完!”
沉不怜沉不怜半只手沾满血迹,终于收回了手,对宋谨道:“好了。”她仔细拭净掌中血迹与银刃,指向书几上一册试卷:“可需我为你备办入门试炼?”
宋谨问:“这是何物?”
沉不怜道:“用以勘验学识底蕴,广厦楼亦能据此为你安排一条出路。”
宋谨道:“不必了。我是什么水平,自己心里有数。我既出身宋家,该是我给广厦楼众人出路才对。”
沉不怜不多废话:“随你。”
她亲自推着轮椅把宋谨送出去。大门一开,于初见那两片血淋淋的手掌,瞬间傻了眼。
……
那颗常青松下,洛予词正与明喻参交谈。明喻参将自己与宋谨在书院的对谈悉数告知于她。
洛予词闻言神色一凛:“你是说,广厦楼中竟有人暗通情报给了太子?”
明喻参:“嗯,此人甚至知晓活水城机密,可见在广厦楼位阶不低。”
洛予词:“此事必须呈报给曲直公子。”
明喻参话锋一转:“怪就怪在,太子竟将如此重要的机密,抖露给了一个与局势毫无干系之人。”
洛予词追问:“何人?”
明喻参:“宋家公子宋谨。”
洛予词寻思片刻:“宋家我倒是知道,但宋谨这个人,没怎么听说过。”
明喻参道:“原本趁着宋家势弱这节骨眼,我去结交宋家,便能顺势接近太子。如今太子开始有了动作,我们也不能坐以待毙。”
洛予词:“你打算如何?”
明喻参道:“我将宋谨引入广厦楼,一来可从他口中打探更多璇源鼎的秘事,二来也能借此窥察太子的举动。”
洛予词担忧:“是否太过冒进?我等对宋谨此人尚不了解,好与不好拿捏,犹未可知。”
明喻参信心在握:“宋谨入广厦楼,无非是想探得有用之机,好向太子邀功。擒住他这份心思善加利用,便能提早布局。”
正说着,于初推着宋谨快步经过二人,连看都没看他们一眼,压根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明喻参唤他:“谨公子,稍等……”
没等宋谨开口,于初直接打断他:“明公子,没见阿谨受伤了么?有事改日再议。”
目光下移,于初的外袍覆于宋谨膝上,袍面渗出暗红血污,正是宋谨双手所覆之处。
他神色一紧:“出了何事?你受伤了?”
于初懒得答他,一脸不耐推着宋谨离开了此地。
沉不怜不知何时出现在两人身后,道:“他不配合我识别掌纹,把自己掌心割破了。”
明喻参愕然:“他何至如此?倒似我等强逼他来似的。”
沉不怜道:“不知他作何想。”
洛予词同样一脸不解,看向明喻参,迟疑道:“当真能……好好利用他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