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慢慢恢复了平常。涩谷的废墟在清理，伤员在治疗，那些在帐里被困了许久的普通人终于回到了自己的家中。咒术界在重新整合，五条悟从狱门疆里出来之后，第一件事就是去找那些烂橘子算账。第二件事，是去吃毛豆泥大福。他说顺序不能乱。

天使也终于搞明白了这个世界里的所有关系。脑花被吞噬之后，因果被重新编织，有些人消失了，有些人改变了，有些关系断裂了，有些关系建立了。唯独他和虎杖、和宿傩之间的关系，以一种极其诡异的方式留存了下来，缠绕在一起，谁也扯不开。

所以现在的局面就是——虎杖认为自己是天使的初恋，因为是他先和天使在一起的。宿傩也认为自己是天使的初恋，因为一千年前天使在他怀里的时候，虎杖还不存在呢。两个人谁都不服谁，谁都不肯让步。

天使叹了口气。

酸奶的味道在嘴里化开，酸甜的，冰冰凉凉的。他靠在沙发上，虎杖坐在他旁边，手里拿着那盒酸奶，正一勺一勺地喂他。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暖洋洋的。如果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事，这本来应该是一个很美好的下午。但天使的脑子里一直在转着五个字——到底怎么办。

虎杖又喂了一勺，看着他皱着的眉头，忍不住笑了。“还在想？”

天使看了他一眼，没有回答。

虎杖把酸奶盒放下，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别想了，想也没用。”

天使知道他说的是对的。想也没用。这个问题他已经想了无数遍，问过虎杖，也问过宿傩，从来没有得到过一个能让他安心的答案。虎杖说，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办。那天晚上，他们躺在床上，面对面，距离很近，近到能看清彼此睫毛的弧度。虎杖看着他的眼睛，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他真的很想和天使过二人世界，从认识他的第一天起就想。但他看得出来，天使对宿傩也是有感情的。不是同情，不是愧疚，不是习惯，是真正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情。虎杖说他不想让天使难受，如果一定要舍弃一方，天使肯定会很难受吧。他不想看到天使难受的样子。还有一个他没说出口的理由——宿傩不是个好惹的东西。如果天使真的抛弃了他，谁能保证他不会报复？到时候遭殃的不是天使，是所有人。虎杖赌不起。

天使靠在他胸口，听着他的心跳，没有说话。他知道虎杖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心的，他也知道这些真心话里藏着多少无奈和不甘。虎杖想要他，但虎杖不想要一个不完整的他。虎杖想要他的全部，但虎杖也知道，他的全部里已经有一部分属于别人了。

后来天使又去找了宿傩。宿傩坐在庭院里，正在喝酒。看到天使走过来，他放下酒碗，伸出手，把天使拉过来，让他坐在自己腿上。四只手臂搂着他，像搂一只猫。

天使靠在他怀里，闻着他身上那股淡淡的、带着血腥味的气息。沉默了很久，然后开口问了他同样的问题。

宿傩低头看着他，猩红色的眼睛里带着一丝玩味。“你问了个傻问题。”他说，“我当然希望把那个小子踹飞。他算什么？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鬼，凭什么跟我争？”

他把天使往怀里搂紧了一点。“但是不可能。你不会同意的。我要是真把他踹飞了，你第一个跟我翻脸。然后呢？你跑了，我追，你哭，我心软，又回到原点。折腾什么？”

天使看着他，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