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傩伸手捏了捏他的脸。“那就这样呗。又不是过不下去。”

天使的眉头动了动。“你不介意？”

宿傩笑了。那笑容里有嘲讽，有无奈，还有一点说不清的、温柔的东西。“介意有用吗？”

天使没有回答。他只是靠在宿傩怀里，感受着那四只手臂的温度。他想起一千年前那些夜晚，也是这样靠在宿傩怀里，听着他的心跳，看着头顶的星空。那时候他以为自己永远回不去了，以为这辈子就要这样过了。后来他回去了，但他发现自己已经把一部分自己留在了那里。

日子就这样过着。天使陪着虎杖。白天一起上学，一起训练，一起出任务。晚上窝在宿舍里，虎杖做饭，他吃，虎杖看他吃，笑得眼睛弯弯的。然后一起洗澡，一起躺床上，一起看手机里的视频，一起笑，一起闹，一起说些有的没的。有时候什么都不说，就抱着，听彼此的心跳。

宿傩作为编外人员，偶尔会“帮助”咒术师。说得好听是帮助，说得难听是他闲得无聊，找点乐子。高专的学生们很欢迎宿傩——不是因为喜欢他，而是因为只要他出现，任务就会变得异常简单。特级咒灵在他面前撑不过三秒，一级咒灵连他的衣角都摸不到。野蔷薇说，这就像带着核弹头去砸核桃。伏黑惠说，核桃至少不会把核弹头惹毛。顺平每一次看到宿傩都会躲到天使身后。他不怕宿傩，但他总觉得宿傩看他的眼神，像在看一块待切的肉。宿傩对此的解释是：“我只是在想，那些小子谁更好吃。”顺平躲得更远了。

宿傩总爱挤占天使和虎杖相处的时间。他有一米九——不是本来的身高，本来的身高是两米多，但他说太高了不好行动，就把自己缩小了。虎杖说他就是故意的，一米九还是比虎杖高，站在一起的时候，虎杖得仰着头看他。宿傩说那不是很好吗，你可以更好地欣赏我的脸，臭小鬼。

但是说实话，天使感觉他们长的好像。

天使其实看出来了，宿傩和虎杖有点联系——天使说不上来，反正就是有，没准宿傩的什么兄弟转世啊血脉传承啊之类的。

他经常把天使带走。有时候去喝酒，找一家安静的小酒馆，老板是普通人，看不清宿傩的脸，只觉得这是一个长得很高很帅、但有点凶的客人。宿傩喝酒，天使喝热可可。两个人坐在一起，不怎么说话，但那种沉默很舒服，是温暖的、安心的、像冬天的被窝一样让人不想出来的沉默。

有时候去海边。宿傩喜欢海，天使也喜欢。他们站在海边，看海浪一波一波地涌上来，又退下去。海风吹过来，带着咸味和腥味。宿傩不说话，天使也不说话。他们就这样站着，站很久，站到太阳落山，站到星星出来。然后宿傩说“走吧”，天使说“嗯”。他们走回去，各回各家。虎杖在宿舍里等着，看到天使回来，松了一口气，然后假装生气地说“你又跟他出去了”，天使就靠过去，在他脸上亲一下，虎杖悠仁的耳朵就红了，气也消了。

有时候去滑雪。宿傩从山顶上直冲下来，速度比缆车还快，雪在他身后炸开，像白色的瀑布。天使在后面慢慢滑，他的平衡感不太好，总是摔，摔了也不起来，就躺在雪里，看天空。宿傩滑到底，发现他没跟上来，又上去找他。看到他躺在雪里，就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也不说话，就坐着。天使看着天空，宿傩看着天使。过了很久，天使说“拉我起来”，宿傩就伸出手，把他拉起来，拍拍他身上的雪，然后两个人继续滑。

天使今天也在苦恼。

他靠在沙发上，手里捧着那杯已经凉了的热可可，看着窗外的夕阳。橘红色的光洒在他身上，和他的头发融为一体。虎杖在旁边写作业，笔尖在纸上沙沙地响。宿傩不知道在哪，可能在喝酒，可能在屋顶上坐着发呆。天使不知道。他只是捧着那杯凉了的热可可，想着那些永远想不明白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