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的脸色白了。
五条悟笑了。“就算他不来。天使自己,就能把你们都杀了。你们知道他的能力是什么吗?吸收寿命。他站在这里,不动手,不开口,就能把你们所有人的寿命吸干。你们死了,都不知道自己怎么死的。”
会议室里安静了。那些老人看着天使,又看着五条悟,嘴唇在抖,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他们终于意识到,站在他们面前的不是可以随意拿捏的存在,而是一个他们根本惹不起的人。
会议在沉默中结束了。那些高层一个个离开,步履蹒跚,像一群被吓破了胆的老狗。直哉走的时候,没有再看天使一眼。他低着头,快步走了出去,像在逃避什么。
天使坐在角落里,看着那些人的背影,脑子里回想着五条悟说过的话。那些话是在高专说的,在他们出发去会议室之前。五条悟靠在窗边,手里拿着毛豆泥大福,难得没有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
“你知道我为什么当老师吗?”他问。
天使摇了摇头。
“因为光靠我一个人,不够。”五条悟说,“我可以杀了那些烂橘子,可以推翻整个咒术界,然后呢?谁来接班?那些更烂的橘子吗?还是那些什么都不懂、只会跟风的蠢货?”
他咬了一口大福,嚼了嚼,咽下去。“我得培养人。培养真正能改变这个世界的力量。不是一两个强者,是一批人,一代人,一个时代。”
他看着窗外,看着操场上正在训练的野蔷薇和虎杖,看着正在树荫下休息的伏黑惠和顺平,看着那些年轻的、充满活力的、还没有被这个世界污染的人们。
“他们已经很强了。”他说,“但要取代那些烂橘子,光靠强还不够。他们还需要经验,需要人脉,需要时间。而我,得给他们争取这些时间。”
天使没有说话。他听懂了。五条悟不是不想杀那些人,是不能杀。他有所顾忌——不是怕那些人,而是怕杀了那些人之后留下的真空,被更坏的东西填满。他需要一个更温和的、更可持续的、更根本的解决方案。
天使坐在会议室里,看着那些空荡荡的椅子,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他想,也许自己可以帮上忙。
那天晚上,天使和五条悟站在高专的天台上。夜风吹过来,凉凉的,带着秋天特有的干燥气息。
“我今天想了很久。”天使说。
五条悟看着他。“想什么?”
“你白天说的话。还有那些人的嘴脸。”天使顿了顿,“我觉得,我可以帮你。”
五条悟歪了歪头。“你打算怎么做?”
天使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手指。那双手很白,很瘦,手指修长,指甲圆润。看起来毫无威胁,但他知道,这双手可以夺走任何人的生命。“我的领域,”他说,“可以精确锁定。我想让谁死,谁就死。不会有误伤,不会有漏网之鱼。甚至连痛苦都不会有——他们只会觉得困,然后睡着,然后不再醒来。”
五条悟看着他,没有说话。
天使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你顾忌的东西,我不用顾忌。我不是人类,不受人类规则的约束。你担心杀掉那些人之后留下的权力真空,我可以帮你填补——用那些真正值得站在那个位置上的人。”
五条悟沉默了很久。
“你说的,不是杀一两个人。”他说,“是杀一整个阶层。”
天使点了点头。
五条悟看着他,看着那双橘红色的眼睛里的光。那种光不是仇恨,不是愤怒,而是一种很冷的、很坚定的、让人无法移开视线的亮。
“现在还没到那种地步。”五条悟说。
天使的眼睛弯了一下。“我知道。但如果到了呢?”
五条悟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那笑容和平时不一样,不是吊儿郎当的,不是玩世不恭的,而是一种很认真的、带着期待的笑。
“如果真到了那种地步,”他说,“我们是革命军,不是叛军。”
天使的眼睛亮了。他把那句话接过来,声音很轻,但很坚定。“对。革命。”
五条悟笑得更大声了。他在天使的肩膀上拍了拍——没有用无下限术式,就是实实在在地拍了一下。“走吧,回去。”
两个人从天台上下来,朝宿舍的方向走去。身后,夜空中星星一颗一颗地亮起来,像是有人在慢慢地点灯。那一天的会议之后,那些高层还来不及实施他们的“措施”,就一个个倒下了。不是在同一天,不是在同一时刻,而是在不同的地方、不同的时间,安安静静地、毫无征兆地离开了人世。有的在自己家里,有的在办公室,有的在去会议室的路上。他们走得很安详,没有挣扎,没有痛苦,没有任何人觉得异常。法医说,是自然死亡。毕竟他们都那么老了,身体本来就不行了。没有人怀疑,也没有人会去怀疑。
权力更迭了。那些年轻的面孔被推上来,那些充满活力的人被委以重任。五条悟依然是五条悟,但他不再是孤军奋战。他有同伴,有后辈,有一群愿意和他一起改变这个世界的人,还有一个站在阴影里、替他背负那些他不愿背负的东西的——天使。没有人知道那些人是怎么死的。只有天使知道。只有五条悟知道。他们不会说。这种事,不需要说。窗外,阳光照在操场上。野蔷薇在跑步,虎杖在给她加油,顺平在旁边跟着,伏黑惠坐在树荫下看书。一切都是那么平静,那么美好,那么让人想守护。天使站在窗边,看着这一切,嘴角轻轻弯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