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江乐游不知抽了什么疯主动解释外面的流言,他紧张的望着宋浮玉,“阿姐可是要嫁入江府了?”
“新婚期定在下月十九。”
宋浮玉启唇回答。
皎白的月光下,她那张白到透明,冰雪似的皮肤泛着光,配上那纤细的眉,明亮的眼,仿佛会从屋内飘向月宫的女仙。
黑发如瀑,滚过肩膀,铺散在她颈侧。
她想到江乐游。
难以压下的呕意出现。
宋浮玉又吐了。
褐色的药汁散发着难闻的酸苦味,污了她身上穿的月锦,也让宋浮玉清楚的意识到若她嫁了江乐游,定会死在江府。
她厌恶江乐游。
宋浮玉扯着唇苦笑,眸光投向宋琢光,“琢光,你说母亲怎么才会退掉我同江府的婚事?”
“阿姐。”
少年哑声,嗓音发颤。
明明宋浮玉完整的在他面前,他却只觉得眼前的人像块内部龟裂的玉,轻轻一碰就会彻底碎掉,从此在这世间消失。
这感觉来的怪异。
他快步靠近,又僵着手不敢碰宋浮玉,“别难过,我,我现在就去找父亲!”
“没用的。”宋浮玉拉住弟弟,漂亮的杏眸弯弯,“父亲向来不管我的事,也不会因我想退婚就去找母亲。”
“可……”
宋琢光干涩的张了张嘴,那句可你看起来很不好哽在喉中,吞不下,吐不出。
四目相对。
他眼圈泛红,眼中有泪汇聚。
宋浮玉安抚的拍了拍少年,“郎中给我诊脉开了药,养一养,我就没事了。”
这话宋琢光不信。
偏偏他又找不到其他的话说,沉默的蹲在宋浮玉身旁许久,最终因不想在她面前情绪崩溃,急匆匆带着书箱离开。
宋琢光的身影消失,小院重新陷入寂静。
屋内木桌上。
燃着安神香的鎏金牡丹炉飘起袅袅青烟,香味在室内弥漫,盖过宋浮玉所吐药汁留下的酸苦味。
宋浮玉蹙起的眉舒展。
“夜深了。”
“不用守着我,你也下去休息吧。”
她摆摆手示意青栀离开,自顾自的起身关了窗子,将皎洁的月光挡在窗外,步伐轻缓的朝着室内雕工精细,造价昂贵的木床走去。
明亮的烛光被床幔遮挡。
昏暗的狭小空间内,宋浮玉仰面躺在锦被中。
她嗅着熟悉的香气,听到青栀离开的关门声,长长的睫毛颤动,脑中闪过江夫人所说的话,身侧的手攥紧了被子。
想到那个人。
宋浮玉的胃中再次翻涌。
偏偏她又不是爱自找苦吃的性子,反复难受后,就算没亲耳听到郎中诊脉后说的结果,她也清楚自己因抗拒婚事落下病根。
莫名其妙的,她突然想到养在府外的谢长留。
这个时间……
谢长留睡了吗?
她主动用想谢长留压下对另一个人的厌恶,想着想着,竟是什么时候入睡都没有发现,连梦中都是谢长留替她画竹做纸鸢的身影。
同一个夜。
谢瑾则坐在国公府书房,沉默的听着暗卫禀告。
“遍查京中一年内的药物往来,唯一购买过苗疆南药,并潜入宋府的人仅有江二公子新养的外室蓝仙儿。”
“是她。”
谢瑾冷眸,手中被他把玩的玉扳指被捏碎。
碎玉从掌心坠落,将木桌敲击的咚咚作响,仿佛正行刑砍下一颗颗头颅的刽子手。
“抓回来,审问她下了什么毒,再找到解药。”男人将碎玉土块似得扫开,铺好纸提笔写下密信,“这信交给福公公。”
接连两个吩咐。
暗卫接过密信收好,身形一闪离开书房。
“大哥。”
谢瑜从窗边探出半个身子,环视书房确定只有谢瑾后双手一撑,利落的翻窗跳入屋内,“你和宋家阿姐相处的如何了?”
“她可知道你的身份?”
“要是宋江两家退婚的话,大哥你准备的那些聘礼可够?”
少年嗓音欢快,半点不觉得坑自己大哥给宋浮玉做外室有什么丢人。
守礼没错。
但宋浮玉长得好,身份也不低,要不是因为守礼,京中想把她娶回去的人不说三位数也有两位数,不主动出手争一争,真退婚也轮不到他大哥。
谢瑜心中默默嫌弃谢瑾在感情事上笨。
“大哥!”
“要不是我,你哪有给宋家阿姐做外室的好机会!”
“你要相信我这个好弟弟,多告诉我情况,我才好从宋琢光那边对症下药,促成宋家阿姐醒悟退婚。”
听到退婚二字,谢瑾沉沉抬眸。
他那双漆黑的凤眼不笑时疏离淡漠,连与他是血脉亲人的谢瑜都像被掐了脖的大鹅,张着嘴憋红了脸,再不敢放肆。
“别胡闹。”
“她不会退婚。”
“什么?”
谢瑜兔子似得跳起,瞪大眼睛望着谢瑾。
难言的寂静吞没兄弟两人。
谢瑾垂眸将沾了墨的毛笔放下,心中不自主想到宋浮玉,若宋浮玉愿意退婚,他自然用尽手段也要把人娶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