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
洞府角落的缝隙处,一滴水珠缓缓渗出,蓦地落下来,砸在地上,发出轻响。
这是个偌大的洞府,建在陡峭的悬崖之上,府外便是瀑布冲击而下,但那巨大的声响却被隔离,府内一片寂静。
不远处,一身白衣的男人盘膝而坐,他抿着薄唇,青筋从他的脖颈处不断浮现,似乎正忍受着巨大的痛苦。
在他膝上,横放着一把剑。
如果白九在这里,必定能认出这是他的本命剑——
长白剑。
本该和废铜烂铁无异的长白剑此刻剑身覆盖着一层淡淡的黑烟,但很快一双手轻轻抚过,黑烟又消失,只剩下剑身在不断嗡鸣震颤。
沈无佑眉心褶皱越来越深,很快,凭空出现了奇异的画面,那恰恰是幻境中发生的一切——
少年眉目清秀,神采飞扬,一身嫁衣如火,衬得他皮肤更加白皙。
他正抬头望月,随后缓缓转过头来,露出个笑。
随后场景切换,一个墨色长发男人手执长剑,突兀地闯入了画面中,只留下一个朝着少年缓缓靠近的背影。
咚。
又一滴水珠挂在岩壁上,欲坠不坠,最后显然支撑不住,啪一下就要落在地上。
沈无佑手紧握成拳,鲜血从他嘴角溢出,他猛地睁开眼睛,挥袖射处一道灵力,击碎了滴落下来的水珠。
沉重的喘息响彻整个洞府。
黑色烟雾逐渐从长白剑上剥离开,化成一个高大的人影,悄无声息地停在不远处。
他没有脸,只有一头墨发披散着,站在洞府中央用那双不存在的眼睛盯着沈无佑看。
看背影,和刚刚画面中的男人极为相像。
“滚。”沈无佑连眼都没有抬一下,沙哑的嗓音里带着寒意。
那黑影陡然爆发出尖锐的笑声,似乎觉得他现在的样子十分好笑,在又一道攻击袭来的时候突然消失在原地,只余刺耳的笑声一阵接着一阵,仿佛永远不会停止。
沈无佑蓦地皱起眉头,黑影突然消失在原地。
“快....快看呐。”它蓦地出现在沈无佑身边,朝着他低语,“那是什么?”
沈无佑皱起眉头,本不想搭理它,可心神一荡,不受控制地看向他所指的地方。
只见那里又出现了一副画面,是剑宗的全貌。
有着二鹤守卫的山门,往上是云雾缭绕的山峰,无数弟子正御剑飞行。
演武场上百名弟子正在练剑,台上长老背手而立,神色严肃。
通往主殿的大道上立着一块石像,那是陈玄宗的像。再往深处,正有弟子御剑环绕,铸着沈无佑的新像。
一派气势宏大,如日中天的景象。
沈无佑的眼睫眉头一抽。
百年前,剑宗只是个小宗门,弟子不到百人,也没有如今这样的盛况。
黑影看着这场景,肩膀耸动几下,它突然伸手,在其中一个弟子的身上点了点,紧接着令人震惊的景象蓦地出现——
这黑影突然就穿进了画面中,无声无息地站在了那铸像的弟子身后。
正在铸像的弟子只觉得背后一寒,却并未想太多。
沈无佑脸色一沉,就在那黑影作势要朝着弟子袭去时,他一挥手,顿时一道飞剑从旁而来,击穿了黑影。
它发出无声惨叫,骤然湮灭。
沈无佑厉喝一声,“剑宗并非你能肆意妄为之地,回去!”
他话音刚落,那黑影就咻一声钻进了长白剑中,发出不甘的怒吼,很快它意识到这招对沈无佑不起作用,顿时静了下来。
这阵寂静并没有维持太久,不多时,啜泣声响起。
“无佑哥哥....别走。”
“放我出去好不好?这里面太黑太冷,我好难受.....”
“等我出去了,我们成亲,阿榆当你的新娘。”
沈无佑面无表情,冷笑一声,满是嘲讽之意,当即转身就要走。
啜泣声顿了顿,尾音加重,咬牙切齿地说完最后一个字,很快另一道干净清朗的声音响起。
“沈无佑,你为什么要杀我?!”
沈无佑动作顿住了。
这是那人的声音。
“我做错了什么,要被你剖去妖丹?!”
“明明我那么喜欢你....”
“师尊!”
洞府外,王昭正从她那把大剑上下来,还没靠近顿时脸色一变,瞬间后退百米。
无数碎石飞溅,激起一阵尘土飞扬,王昭猝不及防被夹杂着灵力的石头砸中脑袋,刚想大骂几句,结果下一秒就瞠目结舌。
只听轰隆一声!!
洞府震颤不断,在瞬间坍塌,变为一堆废墟。
王昭:......
她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眼花了,结果就见一道颀长的身影逐渐近至眼前,面若寒霜,夹杂着令人胆寒的戾气,王昭对上那双黑眸,不自觉颤了颤。
“沈无佑,你又在发什么疯?!”
“好端端的把洞府给砸了是想干什么?”
沈无佑浑身不染一丝尘埃,淡淡瞥了她一眼:“何事?”
王昭正揉着自己红肿的眉心,听闻一个激灵,连忙道:
“长白殿!”
沈无佑骤然抬起眼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