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九猛地后退一步，面色苍白，没有？怎么可能没有呢？

明明他刚刚就在所有人面前，更何况天下谁人不识沈无佑？

他看向陈玄方，只见他紧皱着眉头，明明沈无佑不见了，他却没有丝毫紧张焦急，白九心中的猜测在此刻成真了，他忍不住抬起头看向远方，赫然瞳孔一缩，那里有个身影正急剧下降。

“喂！你去哪儿？我帮你问了其他人，都说没有沈无佑这个人呀——”

白九已经听不见身后那位弟子的呼喊，他的视线被那道熟悉的身影所占据，他从没有这样飞快跑过，双脚几乎在地上擦出火花，心脏剧烈的跳动声充斥在他耳边，除此之外没有任何其他声音。

快点，再跑快点！

砰！

巨大的声响从某一隅传来。

白九的怀中坠入一个重物，带着他狠狠摔倒在地，两人在地上滚了好几圈才停下。

好半天他都无法起身，直到一双冰凉的手托起了他的身体，白九才从天旋地转中回过神来，他坐起身，发现小黑正在他身后看着地上某个身影，漆黑的脸上没有五官，也能看得出他的厌烦。

白九凑过去，伸手在他鼻尖试探，感受到一股微弱的气息，轻轻松了口气。

地上的人赫然就是沈无佑。

不知道他在上面经历了什么，浑身上下一片血红，尤其那一头银色长发被某种利器斩断，变成了及肩的短发，他的脸上也同样满是伤痕，看着极为可怖。

在不远处，落生莲静静躺在原地，白九一瘸一拐将它捡起，意外发现它居然完好无损，不由有些惊讶。

他手里握着落生莲，又重新坐回沈无佑身边，电光火石间本来昏迷的人睁开双眼，歪过头去吐出一大口鲜血。

白九霎时一惊，发现那血里居然还带着一些组织碎片，他瞳孔剧烈颤动，猛地道：“沈无佑？！你别乱动，快躺下！”

他手忙脚乱去擦拭他嘴角的鲜血，却没想到直到自己的衣袖都红了，沈无佑依旧吐血不止，他皱起眉头挥开白九的手，“咳...不必擦了。”

白九瞬间领会到他的意思，只见沈无佑的脸色更加惨白，仅仅只是撑着自己起身，就似乎已耗尽他所有力气。

“我去找柳牧之，他能救你！”白九语无伦次，说着就要转身去找人来，却被沈无佑阻拦下来。

他的声音沙哑，“你得到落生莲了。”

白九一愣，随即就听沈无佑闭了闭眼睛：“你可以去幽冥了。落生莲是通往幽冥的唯一法器，只需让它吸收妖丹之中的力量，它便能送你入幽冥。”

“把它给我。”

白九大脑一片空白，他没有发现自己的手正不可遏止地颤抖着，沈无佑垂眸接过落生莲，冰凉的指尖在他的掌心一触即分，随后他另一只手翻转，一颗通体洁白的妖丹就出现在他手上。

“留着妖丹，你还可以回到你原来那具身体里。”沈无佑突然抬起眸子，“如果去了幽冥，妖丹一旦消耗完，你若还没回来，就要永远留在那里。”

白九知道沈无佑是什么意思，可他现在却无心想那么多，他能感受到沈无佑的生机正在飞速流逝，到底是发生了什么？！

“你别说话，先找人救你！”

白九后悔了，早知他就应该拦住沈无佑，他始终觉得身为这个世界的男主，天道之子，沈无佑绝对不可能会死，可眼前这个满身是血的男人却毫不留情打破了白九的侥幸。

沈无佑沉沉看着惊慌失措的白九，一种奇怪的感觉浮上心头。

他很少见过有人对他露出这样的表情，所有人敬他畏他，可似乎第一次有人这样担心他。

沈无佑的手指蜷缩起来，他垂着眼睛，听见自己的声音响起：

“你若要救我，倒是有一个方法。”

白九立马睁大眼睛，“什么方法？”

沈无佑将目光移到他手中的妖丹，勾起嘴角笑了：“妖丹。”

他的脸色极白，唇上的鲜血又极为刺目，衬得沈无佑像是妖鬼一般，白九心口一跳，他看向手里的妖丹，赫然明白了什么。

妖丹有起死回生的能力。

可如果用妖丹救沈无佑，那么他必然要找其他方法开启幽冥。

沈无佑见他没有吭声，轻轻抹去嘴角的鲜血，遮住了那道嘲讽的笑。

可下一秒，一道温热靠近了。

沈无佑动作僵住，只见白九猛地凑近，他的目光极为认真：

“你能替我去幽冥将辛豹带回来么？”

沈无佑皱起眉头，不明白他这是什么意思，而后他怔住了，只见白九握紧了落生莲，它开始散发出柔和的白光，有一股热流从白九的胸口缓缓流淌出去，没入了落生莲中。

他看着沈无佑，咧开嘴笑了：“我既然是幻鬼之主，那我这具身体应该还算有些用。求你，替我活下去，替我去幽冥，把他们都带回来。”

“沈无佑，你当初将我带回剑宗，救我一命。后来又在不落崖上捅我一剑，我们本已互不相欠。”

“这一次，算你欠我的。”

白九看到沈无佑脸上露出一抹近乎慌乱的神色，他不知怎么的，突然觉得有些快慰。

他终于不是这幅冷冰冰的样子了。

突然间，沈无佑冰冷的嗓音响起，“你是故技重施么？”

白九嘴角的弧度僵住了。

沈无佑闭上眼睛，脑海里就浮现出十年前不落崖上的场景，他捂着眼睛，突然笑起来，声音嘶哑：“你很想看我狼狈的样子是么，白九？”

一只青筋暴起的手蓦地抬起，随后狠狠拍向握住落生莲的纤细手指上。

白九愣住，手上传来痛意，下一秒落生莲飞了出去，骨碌碌滚向远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