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无佑冷冷道：“我不需要任何人的怜悯。”

白九愣在原地，眼中浮现出一片迷茫之色：“我没有在怜悯你，我只是……”

他并没有在同情怜悯沈无佑，他也不知道为什么沈无佑会这样误解。

心脏处一阵接着一阵痛意，令他呼吸不过来。

他只是想救沈无佑而已。

明明上一秒他还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尊者，下一秒便浑身浴血地出现在自己面前，苟延残喘，几乎像是变了个人，白九不知通天路之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他只知道，男主不应该是这副模样。

白九默默将落生莲捡了回来，看着沈无佑冰冷的面容，他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说些什么。他走过去，将妖丹递给沈无佑，用动作示意。

沈无佑道：“我说了，我不需要。”

“你！”

白九怒了，他只觉得沈无佑比石头还硬还冷，怎么有人的心怎么也捂不热呢？

他不禁有些挫败，虚虚握着妖丹，突然间心有些空。

他这么执着是为什么？

甚至在那一瞬间居然连性命都不顾了，他只想着让沈无佑活下去，而他自己呢？白九忍不住想到了现实世界，他从小身体虚弱，常常躺在病床上，连个朋友也没有。到最后，父母也重组了家庭，他彻底被抛下了。

所以在那一瞬间他会想，回到那个谁也不在的世界，有什么意义？

可是……

沈无佑抬起眼，只觉得此刻白九身上散发出一股悲哀的气息，突然间，他发现少年离自己很远，远到无法触碰，他就像是另一个世界的人。

沈无佑被自己的想法惊了惊，不自主去回忆通天路之上所发生的一切，大脑却蓦地传来一声嗡鸣，让他的脸色沉了沉。

就在此时，小黑突然贴了贴白九的脸，随后靠近沈无佑，冷哼一声，一道黑色的雾气便缓缓没入了沈无佑的身体。

沈无佑脸上露出一抹意料之中的神情，随着黑雾融合，他的气色稍稍好转了些。

白九脸上落下一道冰凉，他回过神，只见小黑本来和沈无佑同样高大的身体骤然间矮了下去，最后缓缓变成了他熟悉的巴掌大小，跳上了白九的肩膀，钻入他的衣襟中。

白九大惊，忍不住摸了摸它，小黑的身体一起一伏，似乎陷入了沉睡中。

“小黑，你怎么了？”

沈无佑站起身，嘴角的鲜血被擦干净，除了身上的尘土，他又变回了白九熟悉的尊者模样。

“它没事，只是需要休息。”沈无佑皱起眉头，“还有，他不叫小黑。”

不过是被他拔除的情根所化之物罢了。

谁料到白九见他恢复许多，结合小黑的异样，赫然明白了什么，“你竟然——”

小黑和沈无佑之间似乎有着某种联系，它陷入虚弱，沈无佑的身体却开始恢复，这真的不是某种邪术么？

白九想问些什么，突然转头瞥见手上的红痕，蓦地止住了口，随后很轻道：“你真狠心。”

沈无佑眉心的褶皱深了几分，又听白九闷闷道：“长白剑在你那吧，还我。”

沈无佑猛地抬头，只见白九垂着眸子道：“我要去幽冥。”

去幽冥为何要长白剑？

沈无佑沉默了。

就在此时，不远处传来一道呼声：

“喂！！你们在干什么？！”

白九一怔，就见一道身影飞快跑来，等人近了，白九认出他就是刚刚那位剑宗弟子。

他眨着眼睛在白九和沈无佑身上来回扫视，一触到沈无佑那头银发，顿了顿，随后露出个笑来：

“你们在这地方做什么？快随我回宗门吧，不多时宗主要清点弟子人数。”

他像是不认识沈无佑一般，既没有唤他沈尊者，也没有朝他行礼，紧紧盯着白九催促他。

白九很快反应过来，忍不住悄悄抬眼去打探沈无佑的表情，他意外发现，沈无佑并不因此而惊讶，只是眯着眼睛打量着剑宗弟子。

察觉到白九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沈无佑问道：“怎么了？”

白九收回目光摇了摇头，那弟子依旧守在他们面前，执意要为他们引路，无论白九用什么理由推脱，他的双脚像是在地上扎了根，死活不愿意离去。

这下，两人都察觉到一股不对劲。

沈无佑不动声色：“既然宗主传唤，你为何还在此处逗留？“

弟子道：“当然是为了等二位师弟。”

沈无佑又道：“你可认识他？”

那弟子瞥了一眼白九，笑道：“剑宗那么大，我肯定曾经见过他，只不过叫不出名字来。”

他说的确实不错，剑宗人才济济，各峰弟子平日里互不相见，只有在重大日子里才会共聚一处，叫不出名字没什么好奇怪的。

见白九和沈无佑缓缓起身，似是相信了他的话，剑宗弟子脸上的笑意越发盛了，“二位师弟，快快请吧。”

就在两人经过他的身边时，剑宗弟子脸上的神色冷下来，在他身后，一道漆黑的影子像是烟雾般袅袅上升。

电光火石间，沈无佑突然停住脚步，冷笑一声，从他的袖间极快地飞出一把利剑，朝着弟子飞去。

不过刹那间，弟子甚至连呼声都没有发出，就被抹了脖子倒在地上，双眼大睁，不可置信的表情永远地留在了他的脸上。

白九一惊，忍不住怒道：“沈无佑，你做什么！他只是个普通弟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