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无佑收起剑，冷静地仿佛只是随手挥去飞来的叶子：“是么？我看不见得。”

白九忙凑过去查看剑宗弟子的情况，人已经没了生气，他翻来覆去都找不出半点幻鬼的痕迹，心跳加快，他似乎真的只是个普通弟子。

下一秒，一道有力的手臂将他从地上拎起来。

白九：？

他抬起头，就见沈无佑的表情微微有些严肃，不由顺着他的目光朝远处看去。

一行人正在远处的山头，遥遥盯着他们看，显然是将沈无佑刚刚的所作所为都收进眼底，那些人中赫然有陈玄方等人的身影。

白九瞳孔一缩，额角落下汗：“不好，他们定然是看见了一切。沈无佑，我并没有从这弟子身上感受到任何幻鬼气。”他的声音有些干涩，“你——”

你怎么能滥杀无辜？！

沈无佑捕捉到白九目光中的谴责狐疑，浑身的气息沉了沉。

白九还没说完，声音便被遥遥传音覆盖住，随之而来的还有一股杀意和怒气。

“放肆！居然敢在剑宗行凶！！”

陈玄方人未至，他的剑气铺天盖地而来，在白九和沈无佑四周化作剑阵困住他们，陈玄方的宗主不是白当的，剑气虽不如沈无佑那样凛冽带着寒意，却暗含坚守之意，如同厚重的土，紧紧包裹住他们。

沈无佑眯起眸子，调动灵气化出飞剑，在剑阵上摩擦出耀眼的火花，瞬间剑阵便被破开，露出一个大洞。

陈玄方没想到他居然如此厉害，面上闪过一丝惊讶，从此人身上他感受到一股熟悉的气息，但他的面容又是陌生的，怎么也想不起来自己认识这个人。

陈玄方迟疑片刻，身后谢禄声音响起：“我来助你一臂之力！”

只见另一道力量飞速而来，汇入剑阵中，被破开的剑阵顿时又恢复了原样，甚至比原先更加坚固。

沈无佑眸色一冷，手中灵力更盛，接二连三朝着剑阵冲撞而去。

很快，白九就见沈无佑的脸色迅速苍白下去，他如今刚死里逃生，伤势未痊愈，换作以前怕是能轻松破开此阵，但眼下不一样了，陈玄方好歹也是一宗之主，实力自不用说。

再加上谢禄和其他弟子等人的力量，沈无佑逐渐吃力起来。

白九看见他的脸上闪过一丝令人心惊的狠厉。

“妖丹。”

白九一愣：“什么？”

沈无佑缓缓转过头，一字一句：“将妖丹给我，我绝不能死在这里。”

白九不明白：“不……陈宗主和王昭都是很好的人，只要我们解释清楚，他们不会对我们下杀手！”

可若沈无佑一旦服用妖丹，他修为必然会重回巅峰，白九总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到时候，他不会放过所有人。

这个想法令白九自己先吓了一跳，为什么他会这么想？

沈无佑脖颈青筋乍现，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中冷得可怕：

“我以为你只是软弱，却不曾想到，你还很蠢。”

白九面色顿时苍白，“你说什么？”

沈无佑挥出一道灵气，发出巨大声响，仿佛惊雷炸开在白九耳边。

“呵，解释清楚？若是能解释清楚，这一切就不会发生，这弟子甚至不会出现在我们的面前。白九，你始终这么盲信他人，实在令我失望。”

下一秒，白九就发觉自己浑身动弹不得，沈无佑一步一步朝他走来，望着他苍白的脸，失望道：

“你说的对，我从未对你动过心，那些说辞只不过是为了说给谢禄听的罢了。你告诉我，我为什么要动心？因为你长得和他像？”

白九像是被打击到了一般颤了颤身体，恍惚道：“别说了。”

沈无佑上下打量白九，露出一抹嘲讽的笑容来：“可你终究不及他聪明。”

白九猛地抬头：“够了，别提他！”

沈无佑一把掰开他紧握的手，指甲深陷肉中，几个血红的月牙明晃晃地出现在他面前，掌中妖丹静静躺着，散发着温润的白色光芒。

沈无佑取走了妖丹。

“还留着你，不过是为了吸引幻鬼罢了，除此之外并没有其他理由。”沈无佑盯着妖丹看了许久，一把捏碎了它，粉末瞬间化为流光没入他的身体，“你的生死，与我无关。”

砰砰砰！

剑阵骤然被粉碎，陈玄方等人纷纷喷出一口血，后退好几步，不可置信地看着沈无佑，“这怎么可能！！”

沈无佑露出一抹不屑的笑，此刻的他又和之前的沈尊者没有任何区别了。

白九只觉得呼吸不过来，他抬眼看着沈无佑抬脚往前走，好似忘了他身后还有个人的存在，不知不觉间，有什么温热的液体顺着他的脸颊淌下，被他很快用手抹去了。

现在不是哭的时候，白九心想，他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可他的手刚放下，啪嗒啪嗒，又有液体砸在了地上，眼前很快模糊不清。

白九立马抬起手，手上很滑，液体仿佛越擦越多。

怎么回事？这不像他。

蓦然间，他背后发毛，条件反射就地一滚，扬起一阵尘土，再抬头的时候，白九猛地发现剑宗的人将目标转移到他的身上，他们不愿放过任何一个人。

而沈无佑没有回头，他既然目的已达到，便丝毫不在意白九的生死了。

白九望着他的背影，忍不住心想，他好像喜欢上了一个很坏的人。

而现在，他有些不想喜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