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天道像是听见了什么好笑的事，忍不住捧腹大笑起来，“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么？回去？”

沈无佑沉沉盯着他，天道的笑声逐渐在他的视线下愈来愈小，到最后戛然而止。

天道意识到沈无佑是来真的，他脸上夸张的笑容瞬间消失，皱起了眉头，不可思议地盯着他看。

“你是认真的？你可别忘了自己的仙骨被抽出还在上仙界，只要你愿意留下，我们会为你重新接上，到时候你将真正成仙。”

天道站起身，他朝着沈无佑靠近一步，“你若决定回去，这辈子，不，无论是这辈子还是下辈子，你永远注定只会成为一个凡人！平庸之辈，历经生老病死！”

两人之间还有些距离，天道站着眯起眼睛打量沈无佑的表情，试图从中窥探出一丝动摇。

可他注定失望了，沈无佑垂眸道：“如此也不错。”

天道突然有些羞恼，往前走了好几步，“不行。”他又重复了一遍，“不行！死了你这条心！让他成仙？没有我的认可，绝不可能！”

更何白九只是一个炮灰，他凭什么？

天道不知道为什么沈无佑会突然提出这样的要求，他发现了什么？天道心猛地一突，难道沈无佑发现了这个世界是——

不，不可能。这个秘密除了他和系统，无人知道。

天道内心极度忐忑，他变幻目光打量沈无佑，无数想法从他脑海中奔涌而过，就在此时，沈无佑缓缓抬起头，沉沉道：“你的认可？”

沈无佑突然觉得有些可笑，他觉得自己走来的这些路到底是为了什么？他修无情道，拔除情根，到头来只是为了得到这样一个人的认可么？

他环视周围一圈，偌大的仙界强者如云，可这些仙者却无一例外如同行尸走肉，在这里没有争斗，没有欲望，只有无尽的寿命和冰冷。

这一瞬间，他突然浑身发冷，心脏处像是破了口子一样哗哗漏风。

沈无佑不禁想，这是他想要的么？

他开始回忆自己的一生，却发现他的记忆却一点点在消失，百年前发生的事情像是一副洒了墨水的画卷，那些鲜艳的记忆黯然失色起来，只留下残破的一角。

天道皱起眉头，忽视沈无佑的嘲讽：“除了这个要求，只要你留在上仙界，你想要什么我都答应你。”他的语气陡然严肃，“还有，白九绝不可能成仙。”

半晌，沈无佑突然喃喃：“绝不可能成仙？”

天道愣了愣，“什么？”

沈无佑意味不明地笑了两声，直直看向天道：“他不可能成仙，为什么？但凡修炼者，只要实力能够得到天道认可，便可成仙，但为什么白九不能？”

“上仙界并非没有妖仙，那绝不是因为白九的身份不允。难道说，是因为他的存在……很特殊？”

轰隆！

天道脸色蓦然惨白，沈无佑在说什么？！

他忍不住后退一步，用着一种几乎称得上是惊惧的目光看着沈无佑，“你你你你在说什么！！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沈无佑顿时眯起眼睛，眸中闪过一丝暗光。

他本只是试探，却没想到天道居然有这样大的反应，这就有些耐人寻味了。

天道额头沁出汗水，他心想，沈无佑难道发现了这世界并非真实？

否则他怎么会问出这样的问题？！

天道无法想象，要是让系统知道沈无佑发现了这个世界的秘密，那等待他这个天道的，必然是被销毁的结局——

天道深深吸了口气，故作镇定，他努力扯住一个笑容：“你说的我可听不明白，莫不是昨日里没有休息好，开始胡言乱语了？”他一挥手，声音拔高：“来人，带他下去。”

守在一旁的仙仆垂首而来，轻声道：“仙长请吧。”

沈无佑见天道匆匆转身离开他并未去追，只是眸中暗光令人心悸。不多时，他稍稍思索后，便转身便跟着仙仆离去。

天道的反应已经让沈无佑意识到了什么，直到回到仙宫后，再一次，沈无佑拿出了那面镜子，镜子里又出现不落崖的画面，可明明仅仅过了这么一小会儿，沈无佑却发现他的情绪淡了许多，好像昨日的疯狂与痛心只存在于记忆里，他的心像是被温热的水流缓缓冲刷过后，只余一片宁静祥和。

这种异样，让沈无佑心中一凛。

天道挥退了所有仆人，他颤抖着关上了宫殿的大门，心中松了口气，可在转身那一刹那，他整个人僵住了，半晌他磕磕绊绊开口：

“您、您是什么时候来的？“

戴着面具的男人缓缓转身，他似乎已等待多时，天道不清楚他到底听到了多少，在男人看过来的时候，那双鹰眼死死盯住了自己，天道忍不住浑身因为恐惧而颤抖起来。

“这么怕我做什么？”男人朝着天道走近几步，突然道：“是怕我知道了什么东西么？”

天道大叫一声，匍匐在地，他将自己蜷缩起来，头埋在双臂之间：“我不知道，我什么也不知道，什么也没做！”

“沈无佑突然发问，我也极为不解，您饶了我，求您饶了我！”

男人一句话便让天道将情况全部抖出，四周一片死寂，明明有光芒从仙宫外照射进来，天道却觉得浑身发冷。

他害怕，害怕极了！

天道之所以能成为天道，就是因为眼前的男人，换句话说，他也能随时让自己从天道变为一个凡人，一滩烂泥！

天道突然有些怨恨沈无佑了，他恨他的敏锐，恨他的执着，甚至恨起白九来，恨他为什么让沈无佑如此在意，明明他该是个冷血无情、毫无牵绊之人，他们所做一切将自己陷于这样的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