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十分“热闹”，人声鼎沸，警察、异能者、家属……形形色色的人群挤满了海岸。

钟熠望着眼前攒动的人海，目光缓缓垂落，落在腕间的镯子上。

“阿熠！学长！”陈鸣的声音穿过嘈杂，由远及近。他飞奔而来，一把抱住钟熠，“你们没事真是太好了！”

“等等，你们受伤了，快跟我来。”陈鸣说着，就要拉钟熠和盛安往医疗点去。

钟熠拽住他，停下脚步，“我们没事，医生还要照顾伤情更重的人。”

“对了，外面那些人……”

当时被顾临渊放倒的那大片傀儡少年，在项圈和手环自毁后，不知生死。

“他们大多没事，项圈和手环都被及时取下来了。”陈鸣说着，瞥了一眼旁边的顾临渊。

“我就说我下手有分寸。”顾临渊扬了扬眉，语气带着惯有的散漫。

不对……还有一个人。

钟熠忽然想起那个孩子，他醒来时见到的那个瘦小身影。他把人留在树下，独自一个人。

他四下张望，随即拔腿朝记忆中的林子方向跑去。

千万别出事。

跑了许久，终于来到那片树林，可树下空无一人。

盛安追了上来：“阿熠，你在找什么？”

“一个孩子，叫凌云，大概这么高。”钟熠比划了一下。

“这里没人，他应该被救走了。”

“凌云……凌洲。”顾临渊不知何时已站在身后，低声自语，“原来那小子的弟弟真在这儿。”

他清了清嗓子：“我带你们去找。”

在S级异能者的感知世界中，高阶目标可太显眼了，顾临渊很快便锁定了方向。

瘦小的凌云躺在担架上，凌洲半跪在一旁，为他戴上晶石，握着他受伤的手，专注地输送能量。

兄弟俩只差两岁，可凌云看起来仍是四年前的模样，甚至更加消瘦单薄。这四年间的折磨，在他身上刻下了触目惊心的痕迹。

钟熠看向顾临渊，又看了看凌洲。顾临渊低声道：“他叫凌洲。”

钟熠上前：“凌洲，我是灵系，让我来吧。”

“不用。”凌洲没有抬眼，“我和弟弟异能同源，效果更好。”担心自己语气太冷硬，他又低声补了一句：“谢谢。”

钟熠不再多言，退到一旁。

不多时，白林悄然来到钟熠身边：“阿熠，伸手。”

钟熠蹙眉看着白林，还是伸出了手。白林将两样东西轻轻放在他的掌心。

钟熠瞳孔微扩，那是他的戒指和项链。

“你怎么找到的？”

“嗯……找着找着，就找到了。”白林轻轻一笑，“我好像明白你的异能是什么了，怪不得……阿熠有点不一样了。”

原来，是有两个。

闻言，钟熠的心却沉沉坠了下去。

他的一一，还是没有出现……

钟熠颤抖着戴上戒指，又小心翼翼地打开项链的相片盒。那面小镜子完好无损，清晰地映照出他此刻的脸。

一张苍白、空洞、没有表情的脸。

一一，你在生气，所以不想出来，对不对？

我知道的，我知道，我做得太过分了，惹一一生气了，一一不想见我。

回去以后，我会好好认罪，我会写检讨，我要给一一道歉。一一想怎么惩罚我都可以，只要一一能消气。

是我错了，是我错了。

一一暂时不想见到我，是对的。

我会等一一消气的。

但是……不要一直不见我，好不好？

钟熠的脸色越来越苍白，失血、疲惫以及巨大的情绪冲击终于击垮了他。他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

在钟熠还很小的时候，就和他的一一在梦里见面了。

那时候他们都太小，也不会说话，就那么安安静静地，大眼瞪着小眼。然后，他试探着挥挥左手，一一就学着他，挥挥右手。他们就这样，玩起了照镜子游戏。

后来，钟熠学会了说话，就迫不及待地在梦里教他的一一。可一一始终不肯开口，钟熠也不急，一遍遍耐心地教。

不知道从哪天开始，一一消失了，没有再来到他的梦里。钟熠那时候还没有失落这种情绪，只是感觉自己少了点什么。

直到七岁那年，在望月池边，他在现实里，第一次真切地见到了他。

然后，他听见那个熟悉的倒影，开口说了第一句话：“小熠。”

他的一一，在梦里从未开过口，久别重逢的第一声，唤的是他。

“你是谁？”他惊讶极了，朝水里晃晃手，又揉揉眼睛，几乎不敢相信。

“你每天晚上都抱着我，还要问我是谁？”他的一一开口说的第二句话是对他的控诉。

可实际上，明明是一一自己消失了好多年。他这样说着，倒好像他们真的每晚都在一起，从未分离。

“你来到现实世界了，你还会说话了。”

“我也不知道怎么来的……”他们之间隔着一层模糊的界限，他看见一一在那边朝他伸手，“你拉我一把。”

他毫不犹豫地伸出手，穿过冰凉的水面，抓住他的一一。

这是他第一次触碰到真实的一一。

“你有名字吗？”他问。

“没有。”一一瞪着他，“你根本没有想过给我一个名字，现在要你来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