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华觉得自己大抵是疯了。
他生得一副好皮囊,命也好得不像话。旁人修仙要历尽千辛万苦,他倒好,稀里糊涂就升入了仙门。
他爹是中原商人,娘是胡人歌姬,给他留下一头天生的卷发,阳光底下泛着栗色的光泽,跟浸了蜜似的。那双眼睛更是要命,湿漉漉的含情眼,看谁都像在看情人,偏偏他自己还不觉得。
入了合欢宗后,一袭红衣金绣往身上一披,往那儿一站,活脱脱人间富贵花,秾丽得惊心动魄。
可他有个毛病,喜欢美人。从小就喜欢,见着就走不动道,理论一套一套的,实战却没几回。于是在合欢宗混了个响亮的名号:晏不举。
偏生他运气好,就算不双修,随便练练别的功法,修为也蹭蹭往上涨。
这就让合欢宗长老们很不是滋味,你一个合欢宗弟子,不靠双修,这不是打脸吗?正好赶上各派交流研学,晏华也不想再见到那群合欢宗长老,主动前去无情道。
晏华本来想着,去就去吧,权当换个地方睡觉,说不定能遇上个对眼的,成就一段露水姻缘。
结果到了无情道山脚下,他就开始后悔,他觉得自己真是疯了。
研学队伍浩浩荡荡御剑而来,远远就看见山脚下一个穿白袍的弟子在那儿守门。
一堆合欢宗弟子堆在门口,无情道守门的却要一个一个检查令牌,还要对着太阳照半天,生怕是假的。
晏华一看这阵仗就头疼,搁合欢宗,看一个后面全进,哪有这么多破规矩。
他昏昏沉沉递了令牌,跟着师兄往里走,又被分来分去,等被带到住处时,晏华彻底清醒了。
好歹也是个大门派,让他住这里?
眼前这间屋子,土墙开裂,瓦片残缺,门槛歪歪斜斜,像是随时会散架。晏华站在门口,一度以为领路的师兄走错了路。他揉了揉眼,确认自己没看错,又深吸一口气,被扑面而来的霉味呛得直皱眉。
地面连青石板都没铺,踩上去凹凸不平,坑坑洼洼。两间卧房一个堂屋,书房?想都别想。他走进卧房,一面墙明显漏着风,几口木箱子上长满了霉斑,那张所谓的床,不过是用稻草铺成的,轻轻一碰就“嘎吱”作响,摇摇欲坠。
晏华眼角抽了抽。
他抬手就要用灵力清扫,却发现峰内设有灵力禁制,大量耗用灵力的术法根本释放不出来,屋子小就算了,这么大一间破屋子,却只能跟凡人一样,自己清扫。
晏华站在屋子中央,第一次觉得老天爷在跟他开玩笑。
他在合欢宗虽然混,但好歹住得舒舒服服。现在倒好,来无情道研学,先被塞进这么个鬼地方,合欢宗娱乐至上的理念,在这儿算是彻底贯彻不下去了,这破屋子住几个月,修为不退步都算好的。
好在门外有几个外门弟子在扫地,修为比他低,晏华懒得多费力气,随手扔了几块灵石过去,带着不容置疑的语气:“帮我打扫干净。”
那几个弟子抬头一看,见晏华是结丹初期的修士,哪敢说什么,乖乖收了灵石进去收拾。
晏华则一脚踩上飞剑,去玉京台上课。
*
“晏师兄!”
一个热情的过分的声音从晏华身后传来,晏华踩剑上,打了个哈欠,眼皮都没抬,假装没听见。
“晏师兄,你也去上课?我们一起去吧!”
见人飞至身旁,晏华这才睁开眼,低头一看,一个面生的修士正仰着脸冲他笑,一脸自来熟的模样。晏华记得他,路上见过,好像叫什么绯之玉?
“是,挺巧。”晏华打了个哈欠,语气懒散。
绯之玉几步凑上来,看着有些羞涩,鼓足了极大的勇气前来搭话:“师兄,你还不认识我吧?我叫绯之玉,但是我认识你,你在合欢宗可有名了!”
这话倒是让晏华来了点兴致。
他修仙不是去酒肆挑新酿成的美酒,就是去画舫里看美人听小曲,鲜少有时间待在门派内,没几人见过他,怎么就有名了?
“为何?”
“你不知道?”绯之玉瞪大了眼,又自顾自地点点头,“确实,师兄一向不在合欢宗内修炼,不知道大家对你外貌的评价,那简直是惊为天人,泣天地动鬼神!合欢宗内大家对自己本来外貌都是十分敏感,谁双修都服用易容丹,生怕对方看见自己本来面目。但听说师兄从不服用易容丹,甚至去何处都是用本来面貌见人!”
晏华这才想起,是有这么回事,嫌麻烦,懒得吃罢了。
绯之玉又凑近了些,语气里带了几分酸意:“也是,晏华师兄这么好看,门内许多弟子都对你暗许芳心。可惜了……”
“咳咳……不举。”
这话像当头一棒,晏华被呛得咳了好几声,才愤愤转过身来:“你说谁不举?”
他那是不举吗?他跟美人流连忘返的时候,这小鬼还不知道在哪投胎。
两人临近玉京台,剑势骤缓,飘然下降,见到讲学地方了,晏华转过头就要继续同人继续理论。
“何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