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止大声喧哗。”
一道声音打断晏华,不大,却极具穿透力,句句像是湖面薄冰,清晰得刺骨。
带来的巨大的压迫感让晏华后背一凉,话霎时卡在喉咙里。
他眨眨眼,转过身去。
来人一袭霜色白衣,毫无纹饰,衣领与袖口缝合严密,裹得严严实实,绝不露半分肌肤。晏华好歹也是结丹期修士,却对此人前来毫无察觉,他走动时若流云,没有一丝声音。
晏华愣住了。
他一向讨厌无情道修士,喜欢青楼里的庸脂俗粉,但不得不承认,面前这人实在是让他有些心猿意马。
白衣修士轻蹙眉头,那一下瞬间蹙在晏华心尖上,向来脸皮厚的晏华,此刻竟连话都说不出口,只能仰头,对上一双狭长的丹凤眼。
眼尾上挑,本是副多情模样,眼底却没有一丝波澜。肤色是常年不沐人间烟火的冷白,像上好的羊脂玉。微风渐起,长发被拂过,又很快垂下,绝无乱发,以一根简单的玉簪束起,一丝不苟。
一切都与晏华的品味截然相反,却让他心脏跳得发疼。
“你们是合欢宗修士?”白衣修士垂眸,睫羽微微颤动,宛若蝴蝶振翅,眼底却并无任何波澜。
晏华一字未言,脸突然有些发烫,半晌才应道:“是。”
“随我来。”
晏华愣愣地跟着人进入玉京台。台内通体雪白,由玉石筑成,散发柔和微光,不染尘埃。而合欢宗修士来此,无非是给白玉染上一抹不合时宜的红。
路上三人并无说话,唯有脚步在玉石走廊上回荡,一时间让人多少有些尴尬。
晏华走快了些,又想起刚刚绯之玉说自己“不举”的称号,难免心烦。他盯着一旁白衣修士,挑了挑眉,开口:“道友,你叫什么名字?”
白衣修士冷淡瞥他一眼,并未说话。
晏华没觉得难堪,又凑近了些:“我初来乍到,你是与我搭话的第一个无情道修士,连叫什么名字都不能知道?”
白衣修士忍不住深吸一口气,目光转向走廊尽头,淡淡道:“顾尘。”
“顾尘?”晏华念了一遍,微微震惊,垂眸不知在思索什么,却转瞬即逝。
他走在顾尘身旁,抬眸看见顾尘眉骨锋利,冷冷清清的,像是天边的雪,不染尘埃。
“我叫晏华。”晏华自我介绍道,他才不管顾尘有没有听他说话,自顾自道,“那我们算是认识了吧?顾尘。”
顾尘转过头来,蹙眉瞪了晏华一眼。
美人嗔怒,晏华心跳漏了一拍,回过神时,身侧之人淡淡的清香传来。
但晏华却并未退却半步:“初来此地,实在人生地不熟,若是有不太懂的功法,能向道友请教吗?顾尘小友。”
顾尘叹了口气:“待你修行之时,自有长老解答——你作甚?!”
顾尘话还未说完,猛的后撤一步,不悦时唇角紧绷,眸色却依旧疏淡,沉默盯着突然凑近的晏华,晏华站在原地,满脸无辜,一手摊开,掌心里躺着一小团白色的毛絮。
“衣服上有毛絮,顾尘小友。”他晃了晃手里的东西,语气要多诚恳有多诚恳,“我看你白衣上沾了这个,怪碍眼的,就顺手帮你摘了。”
顾尘负手转过身子,又加快了些脚步,厌恶疏离写在脸上,晏华不紧不慢跟在后面,唇角微微勾起。
“怎么反应如此之大?我又不是吃人恶鬼,”晏华喃喃,随即莞尔一笑,“道友刚出论剑场上回来吧?”
顾尘脚步未停,却微微偏头:“何以见得?”
“猜的。”晏华几步追上去,与他并肩而行,偏头打量他,“传闻论剑场四周栽满柳絮,是无情道最有名的一道风景,况且你袖口的灵力波动还没完全散尽,是刚从禁制区域出来的痕迹,无情道内能肆意运用大量灵力,除了论剑场,我想不出第二个地方。”
顾尘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
眼里没有惊讶,没有赞许,倒像是在看一个说了句无关紧要的话的修士。
顾尘从鼻腔轻轻“嗯”了一声。
晏华心中得意,他微微挑眉,又是一副吊儿郎当的样:“说起来,我也听过无情道宗门内,有一位年少成名的修士,剑术出神入化,他也唤做顾尘,只是从不与外人接触,不过道友却主动接待,应不是那位修士吧?”
顾尘终于忍无可忍,盯着走廊尽头的学堂,冷冷道:“到了。”
晏华挑眉,看着人有些不耐的眉眼。虽然他向来脸皮厚,但个人天赋对情绪感知还是十分敏感——毕竟是合欢宗的,接纳万千情丝。
他轻笑一声:“道友倒是不想与我聊天的很,不过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晏华幽幽道:“公子可与我同床共枕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