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你来我往交锋许久,终是晏华体力不支。他摆着手,瞄到一旁扫落花的侍从,瞅准时机便往人身后躲。
离近了才认出,正是昨日他胡说八道一通的外门弟子。晏华赶紧躲到他身后,凑在耳边又开始胡说:“看顾尘家暴。”
外门弟子闻声抬头,正见顾尘一剑刺来,吓得猛一闭眼。再睁眼时,顾尘早已收剑而立。
“躲人身后?”顾尘冷冷道。
“欺负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外门弟子?”晏华不甘示弱。
“你叫啥?”晏华眨巴眼冲外门弟子一笑。
“阿…阿然。”
阿然此刻被晏华当挡箭牌,整个人僵在原地,手里还攥着扫帚,不知该进该退。
晏华从他身后探出半个脑袋,冲顾尘眨眨眼:“顾前辈大清早就喊打喊杀的,我胆子小,经不住吓。”
顾尘收剑入鞘,面上没什么表情。
“练剑而已。”他淡淡道。
“哦~练剑。”晏华拖长了尾音,从阿青身后走出来,绕到顾尘身侧,歪着头打量他,又冲阿然道:“昨晚没将他折腾够,现在还有力气练剑呢。”
顾尘又想一剑劈来,发现晏华这人早躲人身后去了:“不可胡说。”
“我胡说?顾前辈倒是耳根子发红干什么?”晏华狡黠一笑。
顾尘:“……热的。”
晏华笑出声,转头看向阿然:“阿然,你热吗?”
阿然老实摇头:“不、不热,晨起还凉着呢。”
晏华又看回顾尘,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
顾尘面色不变,转身便走。只是脚步比平日快了些,衣袂翻飞,倒有几分落荒而逃的意思。
晏华在后面喊:“顾前辈,早饭吃什么呀?
顾尘头也不回:“自行解决。”
“那我能不能去你房里——”
“不能。”
声音远远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恼意。
阿然愣愣看着这一幕,手里的扫帚差点掉在地上。他看看晏华,又看看顾尘离去的方向,欲言又止。
晏华拍拍他的肩,笑眯眯道:“看什么看,没见过调戏良家修士的?”
阿然:“……”确实没见过。
·
此后数日,晏华便在这无情道的地界上住了下来。
他倒也守规矩,至少表面上是守的。每日寅时顾尘起床练剑,他偶尔陪练,偶尔趴在窗台上看;顾尘打坐悟道,他便坐在门槛上晒太阳,偶尔哼两句不知从哪儿听来的小调;顾尘出门有事,他便在院里闲逛,逮着人就胡说八道一通。
阿然成了最大的受害者。
“阿然,你知道顾尘为什么每天练剑那么早吗?”
阿然摇头。
晏华凑近,压低声音:“因为夜里睡不着。”
阿然茫然:“为什么睡不着?”
晏华眨眨眼,意味深长地笑:“你猜。”
阿然不敢猜。
没过几日,又有别的外门弟子路过,晏华正倚在门框上晒太阳,见人来,便招手:“诶,你们知不知道,顾前辈他——”
那弟子脚步一顿,面露好奇。
晏华压低声音:“他睡觉喜欢软被子。”
弟子:“……啊?”
“而且,”晏华神神秘秘地笑,“他房里那张床,可大了。”
弟子愣了一瞬,随即面色古怪,匆匆告辞。
这话传着传着,就变了味。
先是有弟子说,晏华住进了顾尘的寝居。
又有弟子说,顾尘为了晏华,每日早起练剑都要轻手轻脚,怕吵醒他。
再有弟子说,晏华亲口承认顾尘房里床大,那床大,做什么用呢?
等到这话传到外门弟子聚居处时,已经变成了“顾尘与晏华同榻而眠,夜夜如此”。
阿然听到这话时,手里的扫帚第三次掉在地上。
他想解释,可张了张嘴,又不知从何说起。毕竟那日清晨,他确实亲眼看见晏华从顾尘的居所走出来,虽然那是次卧,但谁又知道呢?
·
事情传到内门,是在三日后。
起因是一位内门师姐路过论剑场,正巧撞见顾尘正逼着晏华练剑。
说是练剑,其实是打。顾尘一剑刺去,晏华躲得狼狈,边躲边喊:“顾前辈,轻点儿,疼。”
师姐脚步一顿。
顾尘冷着脸:“闭嘴。”
晏华躲到师姐身后,探出脑袋:“你看他又凶我。”
师姐:“……”
顾尘收剑,朝师姐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只是他面色如常,耳尖却悄悄红了。
师姐看在眼里,心下便有了计较。
当晚,内门弟子聚居处便传开了。
“你们知道吗,无情道那个顾尘……”
“知道知道,是不是跟合欢宗来的那个……”
“对对对,就是他!今日我在演武场亲眼所见,那个晏华躲在他身后,顾尘脸都红透了!”
“真的假的?顾尘那种冷面人也会脸红?”
“千真万确!我亲眼看见的!”
“不可能吧?谁动情都不会是顾前辈动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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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过了几日,传言愈发离谱。
有说晏华是顾尘从合欢宗抢来的。
有说顾尘为了晏华,不惜与合欢宗翻脸。
有说两人早已私定终身,只差禀明师门。
更有说顾尘那座清净多年的洞府,如今日日传出欢声笑语,扰得附近弟子不得安宁,但这最后一条,倒是有几分真,因为那欢声笑语多半是晏华单方面的,而不得安宁的,也只有顾尘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