绯之玉抬起头,望着前方漆黑的洞府。
晏师兄,你别怪我。
是你命太好,好得让人嫉妒。
绯之玉有十足的把握,因为无论如何,晏华都逃不出这个洞府,更何况符内还有池小鱼。
绯之玉神色一冷,朝里走去时,晏华也在捂着肚子逃走,洞府分叉路口十分多,路途复杂,稍不注意就会迷路,而此刻晏华已经顾不上那么多,他拼命的跑,血液从指缝里溢出,一滴滴落在地上。
剑上应是浸泡了剧毒之物,晏华感觉呼吸逐渐破碎,连完整的一口气都喘不下来,即使服用了丹药也无济于事,血液依旧不停滴落,照这样下去,他不久就会因失血过多,昏倒于这片秘境内。
而一旦昏倒,事情就会更严重,只要被带回去,师尊有的是办法让自己逃不开他的掌心,让晏华变成只会双修的废物。
晏华不想死,他又吞下一颗丹药,却在此时师尊下的禁制隐隐作祟,带动剧烈的欲/火开始一点点燃烧。
晏华咳出一口鲜血,一手撑住石壁,指尖猛的一抓,能在石壁上看出血痕。
为什么,偏偏是现在?
晏华已经服用了丹药了,为什么偏偏在受伤时,祸不单行。
痛苦与欲/火夹杂在一块,快要将晏华逼疯,加上吸入大量合欢花粉,他此刻已然有些幻视。
顾尘。
晏华看见了顾尘。
他一瘸一拐走去,即使知道是幻觉,晏一向懂得如何利用自己的外貌的晏华依旧道:“顾尘,我好疼。”
而回应他的只有消失的一片虚无,与空荡荡的石壁,身后传来若有若无的脚步,不知是绯之玉的,还是晏华幻听的,脚下的合欢花宛如索命的女鬼,要将他逼入绝境。
晏华闭上眼,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拳头,一拳砸在石壁上,传来一声疼痛的闷响。
晏华脸色已然惨白如纸,他掀起眼皮一眼,腹部巨大的疼痛,几乎疼痛到麻木。
若是被找到,晏华也绝不会留自己全尸的,他非常清楚师尊的手段。
但若是让他抓住机会,哪怕一丁点,晏华也会毫不客气的利用。他发誓。
“花弄影。”晏华喃喃念着,眼睛布满血丝,却带着强大的恨意咽下这个名字。
他掂量了下剩下的灵力,隐匿了气息,向前又跑了一段路。
秘境内洞府复杂,绯之玉不一定能跟着血迹找到这里,更何况,地面上,石壁空隙中,还长满合欢花。
晏华思绪复杂,回忆起刚刚传音符上那个微弱的光点,是池小鱼的吗?还是其他修士呢?
他甚至看见池小鱼在对他招手,意识到又产生幻觉了的晏华低头,看了眼脚下的合欢花。
这些他在《仙草纲目》上看见过,合欢花蚕食修仙者尸体,吐出致幻花香,此花若是火烧会释放剧毒气息,若是水淹,根本无济于事依旧能存活,生命力极其顽强。
但此物在洞府内大量生长,证明合欢花喜阴喜湿。
合欢花对晏华的影响太大了,只是四处逃窜晏华知道自己撑不了多久,他必须先走出这片合欢花海,他低头捻起花旁的土,果然不出她所料,土壤含水量极高。
他又撑起身子观察了下四周,洞府中洞窟连着洞窟,岔道套着岔道,犹如一座巨大的蚁穴,还设有禁制,人一走进去,手中照明物只能照亮方寸天地,根本辨不清东南西北。
但洞府内却有高低之分,喜水植物多生于低洼积水处。
晏华转过头,又剧烈咳出一嘴鲜血,他抬手捂住,血液顺着指缝流出,落在合欢花瓣上,一时间周围的合欢花香气更馥郁,花瓣也更殷红了。
他看向不远处的三个洞窟,唯一一个地势较高的洞窟,方向却正是传音符上池小鱼所在的光点。
确定了方向,晏华使出全力往洞窟冲去,一片漆黑中他只能听见自己剧烈的呼吸声,血液从腹部滑落,但晏华不敢停下来。
一炷香后,眼前忽然出现一点光亮。
不是夜明珠的照明光,是月光,从洞顶的裂隙里漏下来的月光,清冷柔和的,像一缕银色的纱。
他压住呼吸声,渐渐停下脚步,借着一丝月光,果然看见这片地区合欢花渐渐被一片杂草取代,而抬眸看见月光落在一处凹陷的石台上,那里放着合欢宗内的传音符,符边染着鲜血。
是池小鱼的传音符。
晏华神色一动,还未反应过来,从角落走出一人。
“晏师兄,”绯之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温热的呼吸喷在他颈侧,“你怎么这么傻?”
晏华僵在原地,但下一秒立刻反应过来转过身来:“池小鱼人呢?!”
“你猜?”
晏华额角生出青筋:“她是你师妹!”
“师妹又如何?我都活不下去了,哪管别人,”绯之玉盯着晏华,看着人狼狈模样突然心中畅快,语气都轻快半分,“叛徒一个,我将她送给钟得柱了,现在正快活吧?她也在这片秘境中,说不定你俩尸体还能放一块。”
绯之玉每说一分,晏华拳头就硬一分,他盯着自己被捅穿的腹部,意识到自己走不掉了,但却可以自爆内丹同归于尽。
绯之玉神色一狠:“所以,跟我回去——”
话音未落,他猛的后撤一步,持剑挡住。
“铛——”一声清响。
金属碰撞的锐鸣刺破夜空,震得人耳膜发疼。
晏华睁开眼。
一道白色的身影挡在他面前。
霜色道袍,毫无纹饰,墨发以玉簪束起,一丝不乱。背影清瘦而挺拔,像一杆立在风雪里的竹。
顾尘。
晏华疑惑:又产生幻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