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成哆哆嗦嗦半天，似乎还没缓过来。晏华想了想，又掏出一颗丹药，蹲下身，将药丸凑近他嘴边。

顾尘的声音幽幽传来，不咸不淡：“他是自己不会吃吗？”

晏华手一顿，随即轻笑，一双狐狸眸子斜斜望过来，眼尾微挑：“顾前辈这是……吃醋了？”

顾尘神色几乎是瞬间冷了下去，像三九天的湖面结了冰，他别开视线，语气硬邦邦的：“休要胡说！”

晏华也不恼，顺毛般笑着应声：“好好，我胡说。”

嘴上这么说，指尖却还是将那颗丹药塞进了刘成口中。

两人说话间，刘成忽然盯住不远处那具女修的尸身，又爆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

晏华顺着他的视线望去，此地尸横遍野，无论男女老幼，身上或多或少都有鞭痕。

而进入遗址的众修士中，惯用骨鞭的只有这位女修一人，凶手是谁并不难猜，只是她究竟如何以一己之力杀掉如此多元婴期修士？又为何偏偏留下刘成一个活口？

刘成显然已经吓得神志不清，浑身抖如筛糠。晏华叹了口气，知道就算现在问他，怕是也问不出什么。

他看向顾尘：“此处过于诡异，恐怕不是你我能够应付的，不宜久留，不如先带上此人，离开再说。”

“刘成古怪。”顾尘蹙眉，声音冷得像淬了冰，“扔在此地，自生自灭最好。”

“为何？他既然是此地唯一活下来的修士，必然看见了些什么。若真问不出有价值的线索，到那时再杀了也不迟。”

顾尘似乎在思索什么，目光沉沉地盯着晏华看了片刻，视线从晏华脸上移到地上的刘成身上，又从刘成身上移回来，最后从鼻腔里淡淡“嗯”出一声。

晏华本也不想救一个来历不明的修士，但遗址中高阶法宝的诱惑实在太大，若能从此人口中问出哪怕一星半点线索，也不亏。他伸手便要去搂刘成的腰，将人扶起。

“我来。”

顾尘忽然一把拽过刘成，动作干脆利落，脸上却依旧是那副惯常的冷漠神情，语气生硬：

“你扶着走，不知要走到何年马月，我来。”

晏华一愣，随即又是一声轻笑，也不戳破，只将人交到顾尘手里，目光似笑非笑地在他脸上停了一瞬。

来时的路已然坍塌，如今只能另寻出口。三人往深处走去，晏华放出神识探查，隐约看见前方一个模糊的洞口，转头冲顾尘一笑：“看见了，马上就能出去。”

漆黑的洞窟里，顾尘似乎怔了怔神，视线在晏华的侧脸上多留了一息，才闷声应了个“嗯”。

洞中又只剩几人的呼吸声与零碎的脚步声。

走着走着，顾尘忽然开口：“你记不记得之前攻击我们的那两只妖兽？”

晏华脚步一顿：“怎么？”

“妖兽背脊上刻着的那串符文，是上古魔族的文字。”顾尘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提防什么，“上面记载了一种魔族功法，化神期修士若渡劫失败，肉身尽毁，千年修为化为乌有，若想夺一线生机，就需吸食大量修士的灵力。”

晏华目光一凛，立刻反应过来：“难怪你说有人控制那妖兽，所以当然你就发现了？”

“不错，那团黑雾，恐怕就是他的元婴，此刻正四处寻找合适的容器夺舍。”

晏华神色骤沉，脚步不由加快：“难怪那些尸体都没了灵力，顾前辈，我们快些出去。”

顾尘应了一声，又道：“文字上还记载，元婴在吞噬大量灵力后，会陷入短暂的沉睡期，那是斩杀他的最好时机，可惜……不知道那团黑雾此刻藏在哪里。”

晏华蹙眉：“既要夺舍，就得有合适的容器。之前它夺舍了那女修，可女修已死，如今它又不知躲进了谁的身体里。”

“总之，先出去再说。”

晏华话音刚落，一侧头，便看见被顾尘架着的刘成，脖子正以一个古怪至极的角度扭曲着，双眼空洞翻白，口吐白沫，脖颈上密密麻麻爬满了黑色的经脉，像无数条蠕动的虫。

“小心！”晏华瞳孔一缩，抬脚便踹，同时手中折扇一展，灵力震出，将刘成击退数丈远。

下一秒，刘成的脖子又“咔”一声诡异地扭正，嘴角咧开一个弧度，僵硬而阴森。

“怎么回事？刚才还好好的！”

一股巨大的灵压猛然涌来，激得晏华呼吸一滞。

顾尘的反应却比晏华更快，几乎是在灵压暴起的一瞬间，他便已下意识拉住晏华的手臂，将人往自己身后一带：“是化神期修士！”

一记手刃破风袭来，速度快到肉眼根本无法捕捉。晏华侧身闪避，却仍被余劲划破了手臂，衣料裂开一道口子，渗出殷红的血珠。

然而两人的速度终究敌不过化神期修士。不过一个呼吸的工夫，刘成的身影已堵住了前方唯一的出口。

“他夺舍之后，为何我一点都察觉不到？”晏华咬牙低声道。

夺舍之人身上多少会残留被夺舍者的灵力气息，但方才刘成身上的灵力明明微弱至极，始终只有他一人所有。

可此刻，那暴涨的灵压却分明是化神期的威势。

“正好还差两人。”

刘成咧嘴一笑，声音沙哑苍老，与原本的嗓音截然不同，“你们来的真不是时候，老夫好不容易找到一具勉强能用的容器，灵力还没吞完就被你们打断了，既然来了，那就都留下吧。”

晏华后退半步，将折扇握紧在手中，试探性挥出一道风刃。凌厉的风声还没响到尽头，便被刘成徒手一把捏碎。

“跟挠痒痒一样。”刘成满不在乎地甩了甩手，“老夫等了千年，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趁着人步步逼近的间隙，顾尘压低声音，用只有晏华能听见的音量说：“他夺舍时间太短，灵力必然还没完全吞噬，不必惧怕。”

晏华蹙眉，还未来得及说什么，顾尘已拔剑抬步，剑锋在黑暗中与刘成的利爪碰撞出刺目的火星。

刘成，不，此刻应该称他为那位千年前的化神期修士，他咧嘴一笑，干裂的嘴角几乎要裂到耳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