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华抬手抹过脸上的血，愣愣低头看了一眼，还未反应过来，顾尘将人卷入怀中，箍在他腰侧的手臂收得极紧，像是要将他整个人揉进骨血里，清香味混合淡淡铁锈味涌入鼻腔，汩汩冒血的伤口扯动。

愣神间，晏华听见上方极轻的一声“啧”。

他猛的推开顾尘，手掌抵住顾尘胸口，心底却忍不住的绞痛，晏华至今没有想清那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情感，既想靠近，又忍不住远离，既想远离，却不自觉靠近。

他的每一次出现，顾尘都会受伤，愧疚感瞬间包裹了晏华，但晏华却来不及吞咽，面前巨大的石兽再度冲向两人。

危机时刻，晏华身体拧转，赶忙推开下意识护住他的顾尘。

“不必这样护着我。”

晏华转过身子冲顾尘道，声音从未这样冷淡，他本不想这样的，但晏华害怕顾尘再次因为他受伤，说罢，他便不再敢去看顾尘。

无论顾尘是任何神色，晏华都不敢去看，他怕他会再次难受到无法呼吸。心里住着一个人总是这样，借着对他的了解，会过多解读这人。

好在顾尘也只是愣了一瞬，随后恢复正常，并未多说什么。

晏华心底松了口气，又隐隐觉得那口气堵在了胸口，上不去也下不来。

他不再多想，身体拧转，一个旋踢，红衣少年衣诀翻飞，墨发如流水倾泄，将妖兽狠狠踹出几丈远，狠狠嵌入石壁内，但妖兽总归是石头所化，除了落些碎石，并未有其他任何损失。

身后的顾尘也没好到哪里去，此妖兽打不死也杀不尽，只是一堆石头，随意几块碎石拼好又是一具完好的模样。

晏华脑袋转的飞快，一眼就看见刚才顾尘触碰的那团黑雾，直觉告诉，那就是修士化神前洞窟留下的法宝，但黑雾浓的看不清里面任何，只透出源源不断的灵气。

视线一转，他看见缩在角落，尽量不引人注意的那三人。

白胡子修士冲他羞涩一笑。

“不好。”

晏华心底一沉，仰身躲过妖兽再次的一次袭击，往中央冲去，白胡子一旁的一位女修却眼疾手快将黑雾快速抢走，冲晏华挑衅一笑。

“他们要逃走！”

晏华对顾尘道，随即剑身疾刺而出，刀锋划破空气发出刺耳的锐响。

却在下一秒被女修抬起一鞭劈断，鞭身由龙骨制成，对晏华这种破剑劈断不在话下，只是晏华没想到剑身竟如此脆弱，看来真得换剑了。

女修嗤笑一声，对晏华翻了个白眼，“这种货色的剑，也敢拦着我?别不自量力了。”

随即翻身一跳站于那两人之后。

“说真的，顾修士来时我等都吓一跳，若是与之一战必然两败俱伤，但还好有你这个拖油瓶，合欢宗靠下半身修炼的修士就别来凑热闹了好吗？”

一旁的男修士接过话头，哼笑一声，眼神轻蔑：“听闻合欢宗新上任的晏长老，从前不过是一介散修，还是花弄影的炉鼎，若非花弄影前辈遭人暗算，这位置如何也轮不到你来坐，劝你省些力气，莫要丢人现眼了。”

“就是，”女修附和道，语气轻慢得像是在驱赶一只蚊蝇，“你不嫌丢人，我还嫌碍眼呢。”

晏华深吸一口气，这些话他听的太多，早已无关痛痒，几下摆动的唇舌并不能造成任何实际伤害，他面色微变，甚至嘴角还有若有若无的笑意，但他却下意识去往顾尘那方看去。

顾尘听见了吗？

视线对视的刹那，晏华看见顾尘一向冷淡的脸满脸惊恐，随即顾不上身后追击的妖兽，猛的冲去，从袖中往晏华方向扔去爆破丹。

晏华瞪大了眼还未反应过来，爆破丹却在在碰见身后女修的瞬间爆开，女修偷袭不成，借机闪开，巨大的灰尘笼罩几人。

灰尘与浓烈的烟雾散去后，此地空无一人。

“怎么回事？”

“与人打架还敢分神?”顾尘冷冷道，“几人逃走了，你去追，此地我来应付，片刻便来。”

晏华没说话，盯着顾尘一剑劈开妖兽，几具妖兽构不成大威胁，却源源不断，两个人都打的十分吃力，更别说一个人，他脚步停住，转身唤出昆仑扇，一扇带起强劲的风呼啸而去。

“你……”顾尘刚要说话被晏华打断。

“顾前辈真是大义，刚救了我，现在留自己一人在如此危险境地之下，把我当什么了?”

“……我很快的。”顾尘蹙眉。

晏华不知道想到什么，突然憋不住笑了，随后扇子在手中展开又合上，眼尾一扬，轻轻敲了敲顾尘的头，声调含笑：

“你一点都不快。”

顾尘没听明白，但他本能觉得不是什么好话，将妖兽击退后，望向一旁的晏华，宽大的衣袍堪堪挂在身上，腰间一只手就能拢过来，身上没多少肉，压在身上却应该是柔软的。

“想什么呢？顾前辈?”晏华察觉到视线转过头，却被顾尘的眼神猛的一烫，想到什么，下意识躲开。

“此物根本斩不尽，若是这样迟早会被耗尽体力，顾前辈。”晏华翻身躲过一具石妖的一掌，转移话题。

顾尘盯着晏华看了半晌，像是看穿了晏华所想，又并未拆穿。

“此妖实在古怪的很，无论将石块击多碎，却依旧能立刻重组，想来是有修士在暗地操纵，但此地又是上古修士遗址，怎么可能会有活人?”

“你的意思是……”晏华突然反应过来。

“没错，只有这一种可能。”

晏华听罢，环顾四周，平平无奇的洞窟，唯有方才放法宝的石台上，还有还未散尽的黑雾，他脚尖一点，跃至跟前，几乎是瞬间，洞内距离摇晃，所有的妖兽不约而同看向晏华，下一秒埋着僵硬的步子往前踏了几步，随后猛的冲去，阻止晏华。

晏华打开神识，果然石台有古怪，其内部竟是空心的，而阵阵黑雾就是从内部透出。

趁顾尘拖延妖兽，晏华将扇子合起，疾刺而下，石台瞬间四分五裂，最中央嵌着一块黑石，石块发亮宛若琉璃，晏华拿起的瞬间周身一顿，时间似乎瞬间停止。

不，是所有的妖兽停止了动作。

顾尘转过身子，看见晏华手中捧着一块黑石不知所措，赶忙走了过去。

“这是？”

晏华看向顾尘，又注意到染红衣袖的鲜血，已经有些结痂了，但他依旧深深被刺痛一瞬。

“估计是控制这些妖物的源头，”晏华掂量了一下黑石，试探道，“坐下?”

下一秒，妖兽齐齐端坐，方才还打打杀杀凶神恶煞的妖兽，此刻全然乖巧坐在地上，看起来竟有几分诡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