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情道山下,没有一丝人间烟火气,更无消遣之所,只有绕到很远很远的市井小巷,那里生活着的是毫无灵力的凡人。
满街腻人的胭脂香扑面而来时,顾尘眉心微蹙,尚未来得及侧身,晏华已轻轻凑上来,在他眉眼间落下一吻。
“这便是你我初遇之地?”顾尘蹙眉未展。
“是啊。”晏华浅笑,伸手去取桌上酒壶。
酒案旁侍立着一位斟酒的姑娘,见晏华亲自执壶,忙堆起讨好的笑:“公子,还是我来吧。”
话音未落,顾尘已暗自在案下轻轻拧了晏华腰侧一把,晏华反手轻轻握住他的指尖,安抚般挠了挠,将那姑娘淡淡遣开。
“不必,下去吧。”
刚说罢,晏华腰间一紧,已被顾尘揽入怀中。清冽的气息裹挟而来,只是在这里待久了,顾尘的怀中,也沾染上了青楼里若有若无的红粉香。
“经常来?”
顾尘贴在他耳畔,低沉嗓音酥了晏华半边耳廓。
晏华笑着喝下一口酒,咽下,与顾尘交换了一个酒味的吻,一吻毕,不知是红烛摇曳,还是纱帐映衬,顾尘的面庞竟也染上了淡淡绯色。
“回答我。”
顾尘望住他,眸中隐隐不安。
晏华凝视他良久,自然明白他心中所想。他安抚般依偎过去,声音温柔而包容。
“要听你我之前发生的事么?”
顾尘没说话,但晏华知道他想知道,他也理解顾尘的所有不安与焦灼,所以温和与包容。
晏华自知并非超脱凡俗的仙人,不过是偶然踏上修仙之路,一路颠沛流离,因而他深知二人之间这牵连,既坚韧如丝,又脆弱如缕。
即便此刻依偎在顾尘怀中,下一瞬或许便成仇敌,但那又如何,此时此刻的晏华,甘愿承受一切因果。
案上香炉青烟袅袅,浓香令他有些腻烦,便将脸埋进顾尘胸口,深深吸了一口气,又似奖励般亲了顾尘一口,正思考从何说起,思绪却被一阵熟悉的叫嚷声打断。
晏华倏然抬眸,透过红纱,望见一抹刺目的红色身影。
顾尘顺他视线看去,虽不识那人,却仍不悦地抬手想遮他视线,被晏华轻轻拍开。
邻座未设下隔音阵法,言语声穿透红纱,清晰传来。
“我说,咱们相识这么久,从没听你提过从前的事,怎么,是忘了,还是受了什么打击?”
“你别激他了,当初咱们捡到他时,人多可怜哪,浑身上下没一块好肉。如今说这些,还有什么用?你说是吧,花兄!”
“就是,你说这话是何居心?人家现在好好的,何必再提旧事……”
那人不耐烦地打断:“我哪里是在激他?我这不是想着为他报仇么!”
“得了吧,就你还报仇?你连花兄十分之一的修为都敌不过,连花兄自己都……唉,等咱们哪日有那个实力了,再去讨要说法!”
……
声音断断续续的传来,青楼内歌舞声,谈笑声混杂在一起,格外的吵,但身侧的声音却格外清晰,晏华透过红纱,看见了熟悉的面孔。
花弄影。
他不是已死了么?怎会在此?
但晏华转念又想起,江临渊似乎从未明言是否将他置于死地。
每每提及此人,只余一声叹息,再无他言,只是自己一直以为花弄影已魂归黄泉。
眼前之人,再无半分昔日意气风发之态,虽仍是一袭红衣,却以面纱遮面,眸中不见半分魅惑,反带着几分苍老,可晏华依旧一眼认出了他。
“兄台说笑了。”
嘶哑的声音传来时,晏华揉了揉耳廓,怀疑自己听错了。
只见花弄影取下遮面的纱,那张他最珍视的脸,此刻布满剑痕,一看便知是江临渊的剑所伤,伤口不深,却永世难愈。
“他是谁?”
顾尘紧紧盯着花弄影,一把将晏华揽紧,声音也大了几分:“他是谁?”
察觉到花弄影的目光往这边瞥来,晏华忙一把拉过顾尘的头,抬手布下隔音阵法,外界再看不见里面。
“花兄?花兄?看什么呢,忽然失神哈哈哈……”
花弄影收回视线,轻轻笑了笑:“没什么。”
晏华长舒一口气,心有余悸地望向顾尘,却见顾尘正满眼不安地贴过来,一遍遍追问。
“他是谁?你当初的情人么?你是合欢宗出身,他这副模样也合你口味……你们可曾……”他顿了顿,眼眶已泛红,“你何必还要看他?”
晏华叹了口气,起了坏心,轻笑道:“你猜?”
顾尘眸中瞬间泛上水雾:“我猜?”
豆大的泪珠砸落在晏华手背上时,他才觉玩笑开过了,忙伸手将人揽入怀中,轻轻拍抚他的后背,拭去他脸上泪痕,却发现怎么都擦不尽。顾尘的泪大颗大颗地滚落,却偏偏不发出半点哭声,只是沉默执拗地望着晏华。
晏华叹了口气:“我与他,没有任何关系。”
“那你为何盯着他看,还不理我。”顾尘语声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