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华忍俊不禁:“他可是你师尊的旧情人,连这个醋也要吃?”
“我又不知。”顾尘伸手捏了捏晏华的面颊,似乎觉得手感甚好,凑上去叼住,倒把晏华逗笑了。
“你是狗吗,顾前辈?”
顾尘松开,见晏华面上留下一圈浅浅牙印,方满意地弯了弯唇角:“这是惩罚。”
晏华终于笑出声来。
自青楼出来,深夜的凉风冲散了身上的腻人香气,带着丝丝寒意,吹醒了他昏沉的神思。
晏华伸了个懒腰,深深吸了一口清冷的空气。
他已有许久不曾踏足这种地方,现在回望回去,其实非常不理解他之前天天往青楼跑,里面的姑娘讨好似的服务着他,像一个暂时苟且的小屋,屋外狂风大作,破旧的屋子挡不住分毫,也只能暂时居住。
二人并肩在街头闲逛,晏华拉着顾尘,饶有兴致地瞧着街边凡人的小玩意儿,眼底亮晶晶的。顾尘虽不解其中趣味,却喜欢看他这副模样。约莫走了一炷香的工夫,迎面撞见路过的阿然。
“阿然,你怎在此?”晏华惊讶。
阿然背着绣了鸳鸯的双肩包,也是满脸惊诧:“顾前辈?晏前辈?”
他上上下下打量二人一番,目光落在两人紧握的手上,心中顿时了然,忙拱手笑道:“恭喜顾前辈。”
顾尘蹙眉:“恭喜什么?”
阿然更是诧异:“顾前辈忘了当初交代我的话?”
顾尘自然不知,晏华在一旁看热闹不嫌事大,笑道:“顾前辈年纪大了,你说说,他当初交代了你什么?”
阿然如实道:“顾前辈曾嘱咐我,若是晏前辈来无情道,务必知会他一声,还说,一定要找到晏前辈……”
“是么?”晏华眉眼含笑,望向顾尘,见他也是一脸茫然,心底忍不住泛起笑意,“何时的事?”
“前几年吧……”阿然歪头想了想,“时间过得真是太快了。”
“是啊,当真太快了,之前见你,还是外门弟子。”晏华上下打量阿然一眼,拍了拍他的肩,“如今已是内门弟子了,不错啊!”
阿然羞涩一笑:“哪里哪里。”
“此番下山,所为何事?”
“不过随便走走,散散心罢了,前辈也知,像我这种天赋寻常的修仙者,寸步进步都需拼尽全力,实在疲惫不堪,有时会甚至忘了自己究竟为何这么拼命……”
晏华拍拍他的肩,正欲开口,掌心却被顾尘不满地挠了挠,他转过头,正对上顾尘凝视自己的眸子,眸色深沉如深潭,其中却蕴着化不开的情意。
阿然极有眼色,忙躬身道:“两位前辈,晚辈还有要事,先行一步。”
“慢走。”晏华笑着,转过来戳了戳顾尘的面颊,“你怎的谁的醋都要吃?他可是你师弟,就这么不信任我?”
“没有不信你……”
“那为何?聊得好好的,你偏要打断。”
“我只是觉得……你看他的时间,太久了些。”顾尘望住他,语声委屈。
晏华一句“你凭什么管我”几乎脱口而出,却在最后一刻生生咽了回去。
他抬起手,摸了摸顾尘的发顶,顾尘顺势轻轻蹭了蹭他的掌心,在掌心里落下一个吻,发丝缠绕在晏华指间,倒像一只讨好的大犬。
“好了,”晏华笑了笑,声音温柔下来,“我知道了,我爱你。”
爱一个人总要承受他的因果。
顾尘怔了怔:“你说什么?”
话音方落,不远处一阵喧嚷盖过二人声音。他们不约而同转过身去,只见一行人推着小铁车走来,是打铁花的匠人,身边围着一群嬉笑的孩童。
掌炉的数人喊着号子,合力抬来一大锅滚烫的铁水,掌勺的匠人含笑,用铁勺轻轻拨弄,逗那些调皮的孩子。
“啪——”
火树银花在寂静漆黑的夜炸开,宛若掉落的流星在空中滑出一道金色弧光,带着千军万马的气势回声在街坊中荡开。
“顾尘。”晏华忽然开口,“顾尘。”
即便周遭喧嚣如潮,即便顾尘根本没有听清他的声音,却仍在这重要的时刻偏过头来,神情贪婪而痴迷。
“你之前说,要我讲你我之前发生的事,可还记得?”
顾尘点了点头。
“我愿用一生讲述,你愿意听吗?”
顾尘俯身吻了上去。
刹那间,此起彼伏的打铁花声、凡人的欢声笑语、叫卖声、讨价还价声,皆携着一缕春风散入夜空。
枝头洁白的玉兰花瓣被吹落一地,有几瓣飘落在二人肩头。
春至。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