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是霓虹闪烁的城市,冷风一吹,整座城市便在夜雨中飘摇。
黑暗中,缓缓走出一个人影。
珀浑身湿透,发丝黏在额头,看着有些狼狈。
他没有说话,脊背有些佝偻,宛如雨夜一只被淋湿的流浪狗,可怜,落魄,无家可归。
两人分别后,珀就一直跟着陆以,从垃圾场,到炸鸡店,再到出租屋。
陆以告诉珀,他获得了自由。但事实是,除了陆以的身边,珀在这座城市无处可去。
他是一个异类,与周围的人格格不入。
他认为陆以不要自己了,他很委屈,只能在暗中跟着她,生怕被她发现,再次被赶走。
但他还是被发现了。
珀的心情如雨水一样冰冷,他等待陆以开口,将他驱逐。
然而陆以只是走过来,将伞撑在他的头顶,替他挡住无情的风雨。
似是无奈的叹息,
“走吧。”
陆以牵起珀的手,拉着他朝单元楼走。
珀以为自己在做梦。
直到掌心的温度传来,他才意识到,自己不是在做梦。他沉默着,任由陆以动作。
潮湿的脚印踩在楼道,坐上电梯,陆以推开熟悉的房门。
里面和走时一样,但陆以和珀都有一种亲切的感觉。
对于陆以来说,这是除了上城之外的第二个家,第二次生命。对于珀来说,也是一样。
地上落满了灰尘,窗帘被风吹起,潮湿的雨气灌了进来。
将窗户关上,陆以转身,对珀说道,“我多交了半年的房租,你没有去处,可以继续住在这里。”
陆以去找纪舒,不只是为了道别,还是为了给珀安排一个落脚的地方。
她早就察觉到珀的跟踪,也想到了珀或许没有去处。
所以她提前打给纪舒半年房租,让她把房子租给珀。
“那你呢?”珀冷不丁开口,质问陆以。
长久的沉默后,陆以说道,
“我还有一些事情要去做。可能回不来,所以——”
陆以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珀打断,“我可以和你一起去做。”
珀的语气坚决,仿佛下了决心,陆以不由怔愣。
“这件事很危险,可能会没命。”陆以试图解释事情的危险性。
别人或许不清楚,但珀和陆以一同读取了陆清的记忆,他最清楚,陆以要做什么。
“我知道。就是因为危险,两个人胜算才会更大。”
珀凝视着陆以,无声地和她对峙。
陆以却转头离开了。
珀的心沉了下来。
很快,陆以就回来了,手里拿着一条干毛巾。
她将珀按在沙发上,随后,她用毛巾,擦拭着珀的湿发。
动作很轻柔,像是擦拭着什么宝贝一样。
淅沥的雨声中,陆以轻声说道,“你没有必要陪我送死。”
“也不一定会死。”
又是一声长叹。
过了很久,陆以才开口,“好吧。但是如果有危险,你一定不要逞强。”
“嗯。”
擦干头发,珀换了件干净的衣服,两人像从前一样,一个睡卧室,一个睡沙发。
但两人都知道,有什么不一样了。
第二天太阳照常升起,空气中漂浮着污染粉尘,天空蒙上了一层阴霾,压抑又衰败。
陆以是被厨房的动静吵醒的。
她掀开毯子,走近厨房,就看见珀围着围裙,在厨房里忙活。
听见声音,珀转过头,冲着陆以微微一笑,“醒了?马上就可以吃饭了。”
陆以不由看呆了。
这还是她第一次看见珀的笑容。
从前的珀总是沉着脸,好看的五官仿佛蒙上了一层冰霜。
笑起来的一瞬间,却是冰消雪融。
早饭是牛奶和三明治,煎得酥脆的鸡蛋夹在松软的面包中间,看起来可口又诱人。
陆以每一口都仔细咀嚼,认真地吃完了早饭。
珀就坐在桌边,一只手撑着脑袋,盯着陆以的一举一动,眼底是隐晦的痴迷。
一切仿佛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早晨。
离开之前,陆以最后又回头看了一眼这个狭小的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