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中，阿塞尔轻声问道，“小以姐，你说我会死吗？”

童言无忌，但也最残忍。

但陆以只是揉了揉阿塞尔的头发，“放心吧，就算所有人死了，你也不会死的。”

别人陆以不知道，但阿塞尔没有污染媒介，是上城里最安全的存在。

阿塞尔听话地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

这里不适合多待，很快，陆以就牵着阿塞尔回去了，回去时，她看见顾承泽和纪舒站在一起，纪舒手里叼着烟，脚下是满地的烟头。

两人的脸色都不好，似乎刚才发生了一些争执。

陆以站在原地，想到顾承泽刚才胸有成竹的模样，不禁有点好笑。

“陆以，你和我来一下。”

说完，纪舒没有看顾承泽，径直朝博物馆大门外走去。

陆以找到纪舒的时候，她站在路灯下，卷曲的栗色棕发有些褪色。

刚才的烟头被她扔在地上，她又从包里摸出一根烟点上。

“你已经决定好了？”

一片寂静中，陆以点了点头。

烟雾在昏黄的路灯下缭绕，纪舒叹了口气。

“我知道，你决定了的事情不会改变，我也不想劝你。”

“只是顾承泽，”纪舒顿了顿，“你知道的，零号禁区很危险，这么多年来一直无人生还。”

“如果注定人类要灭绝，我希望，至少能和他死在一起，而不是让他一个人死在危险的禁区。”

纪舒很清醒，她不奢求还能活着，她只希望能和爱人死于一处。

沉默了许久，陆以说道，“我……理解你的想法。但是，顾承泽有属于他的使命。帝国学院的校训是‘一切为了人类的未来’，我们始终准备为人类战斗到最后一分钟。”

“顾承泽很爱你，但他也有必须要去的理由。”

陆以清楚顾承泽的秉性，他们几个人都是赌徒，想要在末日赌最后一线生机。

又是一阵长久的沉默。

烟灰抖落一地，末了，纪舒轻叹一声，说道，“我知道了。”

“我只有一个请求。”

“让他活着回来。”

纪舒和陆以都知道，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答应纪舒，就等同于陆以说谎。

但纪舒只是想要求一个谎言。

“好，我答应你。”

纪舒露出了一个感激的笑。

这时，陆以的终端响了，打开全息影像，希娅正坐在驾驶舱里，身前绑着安全带。

“去零号禁区的飞行器已经准备好了，预计十分钟后到达博物馆。”

希娅那头的声音有些吵，夹杂着电流声，陆以望向窗外，只见一片漆黑的天幕中，一架最新的军用飞行器朝这边飞来。

“我知道了，十分钟后在博物馆大门汇合。”

天幕上是破碎漂浮的代码，街道上寂静无人，只有夜雾渐起，一阵强烈刺眼的探射光将夜幕分割成好几块。

飞行器从空中降下，底座蓝色的灯光熄灭，稳稳停在地面上。

希娅探出头，指了指后座，“颜教授我已经接到了，就差你和顾承泽了。”

陆以背上背包，纵身一跃，上了飞行器。

顾承泽冷着个脸，临走之前，他走到纪舒面前，不顾旁人的眼光，低头吻了纪舒。

希娅一副没脸看的表情，陆以看着拥吻的两人，不禁想到了珀。

也不知道珀现在在哪里。

他应该离开上城了吧。

这样也好，去属于他的世界，永远不要回来。

顾承泽上来后，飞行器缓缓启动，漆黑昏暗的街道上，蓝色火焰从底座亮起，强大的气流推动着飞行器升向高空。

街上的粉尘被气流冲散开来，漂浮在空中，泛着隐约的光亮。

希娅平稳地驾驶着飞行器，径直朝着防火墙驶去。那是人类最后的安全之地，越过这道屏障，等待着他们的，就是污染之地。

盘踞在防火墙外围的污染物似乎感受到了飞行器，他们缓缓蠕动着，等待着时机。

冲出防火墙的一刹那，触手一般的银丝涌了上来，几乎是在同时，飞行器的前端射出蓝色的炮弹，光弧点亮漆黑的夜空，映照出狰狞恐怖的污染物根系。

飞行器下端不断发射高能量电磁炮，一颗颗蓝色的炮弹在空中炸开，宛如一场绚烂的烟花。

银丝被点燃，盈盈的蓝色光芒纠缠着它们，仿佛拥有了痛觉，这些银丝开始向后退，而曾经被它们盘踞的天空也破开一个狭窄的洞。

希娅坐在驾驶位上，漫不经心地说道，“坐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