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以奔向智森大厦的途中，大脑在飞速转动。

从永恒之地回来，她将邓肯放倒，放珀离开，唐白不会就这么善罢甘休。

但在见面时，唐白却没有主动提起珀的事情。

那就说明，他对于珀，志在必得。

珀很有可能有危险。

污染区扩张以后，上城早已停工多日，智森大厦也宛如一座鬼楼，安静地有些反常。

陆以按下电梯，来到顶楼，随后就听见了密密麻麻的枪声。

她心急如焚地跑到实验室门前，发现大门刚好留了一个缝。正想推开，她就听见里面传来对话声，“你该不会以为，自己真的是人类吧？”

陆以的手顿在半空。

然后，她就得知了珀的真实身份。

其实，珀是人类还是污染物，对陆以来说并不重要，智森检测出来的只是物理基因，但这具躯体承载的意识，只属于珀一个人。

她捡回来的人是珀，背叛的人是珀，共同经历一切的人也是珀。

在这时，她的通讯终端传来提示，她低头一看，是希娅发来的消息。

“我听颜教授说你要去零号禁区。”

“为什么没有和我说？”

"你就打算瞒着我去这么危险的地方？"

“陆以，你有没有拿我当朋友……”

希娅的消息像狂轰乱炸一般传来，陆以关掉对话框，冷静了下来。

她要去零号禁区，一百八十年来无人生还的污染区。

她不能让珀陪着她一起冒险，而这次，是一个最好不过的机会。

于是在珀推门而出后，她拿起电磁枪，对准珀。

珀感觉耳畔有风吹过。

他的心沉到谷地。

虽然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但陆以干脆利落的动作，将两人本就岌岌可危的关系彻底斩断。

琥珀色的瞳孔里第一次露出了哀伤的神色。

珀终于体会到心碎的感觉。其实他早已经习惯了这种打量怪物的眼神，但不知为什么，陆以这样看着他的时候，冰冷的视线如有实质，将他整个人凌迟。

珀露出一个惨淡的笑，“这就是你的答案……”

“你是污染物。”陆以声音冰冷地陈述事实。

“所以呢？你要杀了我。”珀的眉眼间浸满悲伤，他看着陆以手中的枪，心如死灰。

“这里是人类的领地，不是你应该待的地方。”

“你要赶我走？但你明明知道，我无处可去……”

珀上前一步，近乎哀求地说道，“我不会做任何伤害人类的事情，也不会让任何人知道我是污染物，你不要扔下我……”

珀的姿态宛如摇尾乞怜的狗，卑微到了尘埃里。

“我不可能和一个污染物在一起。”陆以语气决绝，眼神毫无温度。

珀走上前，想要牵陆以的手，然而下一刻，一颗子弹堪堪从珀的脸颊划过。

一道细长的血痕出现在珀完美无暇的脸庞，血珠沿着伤口往外渗，宛如一滴滴泪。

珀呆愣在原地，似乎没想过陆以真的会开枪。

他知道陆以打算去零号禁区，他以为陆以只是想找个借口疏远他，独自一人前往零号禁区。

但他在陆以的眼中看到了鄙夷与厌恶。

陆以不是装的。

她是真的希望自己死。

他死死地盯着陆以，眼眶猩红，眼里满是不可置信。

“再有下次，我不会这么轻易放过你。”

说出这句伤人的话之后，陆以毫不留恋地转头走掉，只留下一个冷酷的背影给珀。

珀摸了摸脸上的伤痕，只摸到一片粘稠的红。

陆以挺直脊背，一直走到智森大厦的楼下，她才停下脚步。

屏息的她，这时候才敢呼吸。

她害怕，自己一不小心，就会心软。

毕竟珀的表情实在是太可怜了。陆以不是铁石心肠的人，开枪时，她避开了要害，但看见珀脸上的血痕时，她还是觉得自己真该死。

但是为了珀的安危，她不得不这样做。

只有彻底斩断她们俩的关系，珀才能够离开自己，走向广阔的世界。

陆以佯装镇定地回到住处收拾东西，但实际上也没有什么好收拾的。做这些只是为了让她忙起来，这样她就不用这么失魂落魄。

“六一，你要看开点，失恋也是人之常情。”沉寂许久的五一突然诈尸了。

毕竟五一掌握着陆以的痛觉，她检测到的痛苦数值非常高。

陆以不能自己调节，就需要五一来开导。

“不是失恋。”

六一思忖片刻后说道，“确实不算失恋，毕竟你俩连恋爱都没有谈过。”

陆以折衣服的动作僵在空中，“那怎么才算谈恋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