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败的苍穹下,一颗灰色的半球漂浮在空中,静止不动。
下城是一片死气沉沉的雕像,时间在这里静止。
城市中央矗立着女王雕像,突然,纯洁无瑕的雕像面部出现了一道黑色的裂痕。
半球内部,红色网格状的防火墙还在运作,然而下一刻,运行的代码突然静止不动,墙体裂开了一道纤细的缝,有银白色的液体透过狭窄的缝隙往里渗。
最初的缝隙很小,肉眼几乎观测不到,但随着时间的推移,银白色的缝隙在暗红的天空之中格外显眼,以至于到了难以忽视的地步。
固体岩浆沿着防火墙渗透,像是参天大树埋在地底的根系,盘根错节地扎在防火墙上。
囚笼里的人们望着天空,几乎能听见末日敲响的钟声。
于是人们声色犬马,耽于享乐,尽情享受着人类的最后时刻。
上城的夜总会灯火通明,门庭若市,红灯区更是狂放淫*糜,不知天日。
秦斯站在博物馆的广场外,看着到处是裂缝的防火墙,神色晦暗不明。
这是陆以离开的第三天。
上城真的能撑到他们回来吗?
没有人知道答案。
陆以离开上城,前往零号禁区时,秦斯是想过一起去的。但他最后还是没有勇气。
这段时间,秦斯一直在想陆以对他说的话。
陆以说,他不爱她,他爱的只是自己。
希娅也说了同样的话。
他有些不明白。如果他所做的一切都只是爱自己,那么爱别人,究竟是什么样的呢?
突然,一阵引擎轰鸣声打断了秦斯的思考。
他抬眼望去,看见华黎正在广场上指挥工人搬运物资。
一辆辆古老的绿皮卡车从废弃汽车厂翻出来,给博物馆的难□□送衣物和营养剂。
华黎素面朝天,穿着普通的米色风衣,在人群中却格外耀眼。素净的脸上没有一丝绝望的神色,她目光坚定,只专注于眼前的事情。
秦斯突然想起帝国论坛上,有一篇专门写华黎的新闻报道。
他原本对这些娱乐新闻不感兴趣,当时是希娅非拉着他看的。
别的内容秦斯已经记不起来了,他只记得一句话。
华黎是绚烂的帝国玫瑰,生在永不凋谢的盛夏。
初读的时候,秦斯觉得这些溢美之词过于矫情,但现在他却觉得这句话似乎有些道理。
在这样一个绝望衰败的人类末世,她依然鲜活,充满生命力。
就像是废墟之中长出的鲜花,美丽又充满韧性。
这样想着,他走过去帮忙接住了一箱营养剂。
华黎侧头发现是秦斯,眼里闪过一瞬的惊讶,但随后她抱臂站在一旁,大方接受了秦斯的帮助。
秦斯一言不发地把物资往博物馆里运,又跟着华黎一起把这些衣物和营养剂分发给难民,直到最后一箱物资见底。
一楼大厅人影稀疏,昏暗的灯光将两人的身影拉长。
零散的脚步声偶尔响起,在空旷的馆厅回荡。
华黎率先打破沉默,“谢谢。难得你会来帮我。”
“为什么?”
秦斯冷不丁开口,沉寂的眼睛盯着华黎,
“你明知道做这些事是徒劳,为什么还要做?”
秦斯不明白,即使华黎捐出拥有的一切去帮这些难民,也不过是杯水车薪。防火墙的缝隙在扩大,人类正在无可救药地走向毁灭。
华黎所做的事,根本阻止不了悲剧的发生。
“人都会死,那为什么所有人都还要拼尽全力生活呢?”
华黎的语气相当平静,与这个歇斯底里的末世格格不入。
秦斯沉默了。
华黎没指望秦斯回答,她望着这座沉淀了人类回忆与文明的博物馆,感慨道,“我很喜欢你的聪明,而聪明的人总是先普通人预测到结果。明知没有结果的事,你就会放弃,比如陆以。”
提起陆以的名字,秦斯冰冷的神情有了一丝波动。
“但对我来说,重要的是过程。”华黎的声音温柔却又坚韧,“人类的命运注定要死亡,与其浪费时间等死,不如精彩地向死而生。”
秦斯半晌没有说话。
他并不讨厌华黎,却也谈不上喜欢。他觉得华黎这种人活得太满,太浓烈,和他不是一类人。
所以即使没有结果,华黎还是锲而不舍地追求他,毫无oemga的矜持。
“正是因为人生苦短,人类才会肆无忌惮地去快乐,去痛苦,去爱。”
“爱到底是什么?”
秦斯皱起眉,这是一直困扰着他的问题。
华黎的嘴角微微勾起,她的声音柔和又坚定,
“爱就是不问结果,只问本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