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问结果，只问本心。

秦斯在心里重复着这句话，似懂非懂。

当他从思索中回神时，华黎早已经离开，留他一个人站在原地，独对馆壁上的人类文明史。

*

珀站在游轮的甲板上，面无表情地看着一望无垠的蔚蓝海洋。

温柔的海风吹动他额间的碎发，白皙的脸庞上，丑陋的划痕触目惊心。

头顶的巨鲸发出一声长长的鲸啸，在柔软的云朵间慵懒地翻了个身。澄碧的苍穹之上，斑斓鱼群被搅动，四散开来。

海鸥在水底翱翔，迅疾的身影转瞬即逝。

珀凝视着翻滚的雪白浪花，脑子里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陆以绝情的面孔。

她毫不留情地扣下扳机，子弹变得很慢，漫长到难以忍受。

即使早有预料，珀依然觉得窒息。

没有愤怒，只有恐惧和绝望。

他是邪恶的污染物，陆以厌恶他也是理所当然，但他无法接受。

陆以走后，他六神无主地站在智森顶楼，不知道要去哪里。像被主人抛弃的小狗，落魄又惊慌失措。

过了许久，他才想起唐白的话。

想要知道真相的话，就去零号禁区。

珀无可救药地想，如果他去零号禁区找到了真相，挽救上城，陆以或许就会原谅他了吧。

这样他就可以向陆以证明，虽然他是污染物，但他不会伤害人类。

找到了一线希望的珀急不可耐地来到了零号禁区。

站在甲板上。

只一眼，珀就看出了，这是一个镜像世界。

他正位于镜中。

而这面大海，就是镜子。

污染区暗行的潜规则对珀来说仿佛透明，他毫不费力就看到了零号禁区真正的入口。

他没有迟疑，纵身跃入海底，向下潜行。

穿过鸟群，朝着漆黑的深海游去，他发现了一头沉睡的巨蛇。

似乎感应到珀的到来，海蛇睁开眼，金黄色的瞳孔微微收缩。

珀漂浮在它的面前，它臣服地低下头，匍匐在珀的脚边。

珀没有进入它的腹部车厢，而是站在了巨蛇的脑袋上。它没有反抗，只是温顺地托着珀，向上游去。

无情的血月映照着纸醉金迷的霓虹都市，五颜六色的射灯在夜空中狂欢舞动，悬浮在空中的岛屿，就是零号禁区的中心。

一路上畅通无阻，蛇头列车稳稳停在上城边缘，珀一跃而下，踩在了上城的地面上。

他望着眼前的景象，微微皱起眉头。

鳞次栉比的高楼参差交错，密密麻麻遮挡住天际。与人类上城不同的是，这些建筑的墙面被巨大黏腻的红色痤疮覆盖，像是人类皮肤的痤疮放大了百倍，恶心狰狞。

密密麻麻的红色斑点疹与建筑融为一体，包裹着白色浓水的疱子像一串串发烂的葡萄，聚集在一起。

深紫色的肉瘤垂挂在墙壁上，四周溃散流脓，肉瘤扩张又收缩，红色斑疹在墙上蠕动着，像是在呼吸一样。

浓烈的腐臭味萦绕在空中，苍蝇嗡嗡缠绕着肉瘤，恶心狰狞。

街边长满了巨大的橘红色喇叭花，厚厚的肉质花瓣上带着尖刺一样的绒毛，花苞低垂，仿佛在静静地沉睡。

珀刚踏入街道，花灯就从沉睡中苏醒，含苞的花朵突然次第绽放，花蕊中心散发着橘黄色的光芒，人类的白色头骨罩着光源，诡异渗人。

花灯像是推倒的多米诺骨牌，层叠亮起，将蜿蜒的街道照亮。

珀眯起眼。

他从进入零号禁区开始，就感受到一道视线在密切注视着他，而眼前这些奇异的花灯，简直就像是在给他指路一样。

珀抿紧嘴唇，沿着喇叭花灯的指示一直往前走，最后在一栋建筑面前停下。

准确来说，这是一座八角阁塔。

眼前这座塔大约有二十层高，须弥座上矗立着液压支撑柱，斗拱由钛合金锻造，智能幕墙变幻着冷蓝赤红的光泽。

飞檐翘角上垂挂着全息风铎，塔尖部分播放着全息3D影像，上面悬浮着灵犀科技有限公司几个大字。

珀听说过这家公司。

灵犀科技有限公司是赛博时代与智森并列的两大科技巨头公司，专门研究超级人工智能领域，灵犀被智森收购后不久就发生了大灾变，公司的全部数据遗失，灵犀科技也就名存实亡。

眼前这座赛博塔，似乎就是灵犀科技的旧址。

为什么要把他带到这个地方？

珀走到塔前，青铜门上的符文发光灯带消失，束缚被解开，门从两侧分开，里面一片漆黑。

这座塔，在无声地邀请珀。

顿了一瞬，珀最终迈开脚步，走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