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阿索坚定道:“如果我不去接触它,就永远也不可能了解它。”
“这不是可以开玩笑的……”
“我也从来没有在开玩笑。我的老师,老师的老师,他们都牺牲在了那里,包括和我同期的一些同学。但这并不是我前往那里的理由。死亡不是理由,职位也不是,只是因为我想去。”
“……”贺珂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伊阿索将手抽出来,温声细语地对她说,仿佛她们以前的一切隔阂都不存在了:“如果可以的话,我并不希望您踏进三钟镇。您有您自己的使命,我有我自己的事情。请您务必小心那些冠冕堂皇的人,他们什么都做得出来。”
眼见伊阿索转身要走,贺珂连忙拉住她:“不,伊阿索,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伊阿索露出一个浅淡地笑,一点点掰开贺珂的手,说:“您能听懂的。”
“你觉得这次传染病大规模传播是人为造成的?”卡维问。
伊阿索抬眼看向他,眼里已经没有笑意了:“可能是吧。”
“大概率?”
“大概率。”
贺珂还想说些什么。她其实说不出来什么,只是希望时间能过得再慢一些,能拖住伊阿索一秒是一秒。
可伊阿索转身踏上马车的动作是那么迅速、那么利落。
难道她对修道院没有任何留恋吗?难道她对自己过去安稳的生活没有任何留恋吗?
贺珂不理解,她只觉得自己的心里空落落的。
看着马车驶离的背影,看着路面留下两道深深的车辙,她没忍住往前追了两步,然后被卡维给拦了下来。
“修道院更安全,女神殿下。”他挡在她身前,这样说道。
“我没有自己的事情去做……”贺珂没有看他,喃喃道。
“什么?”
贺珂没有再重复。
卡维也没有纠结,立刻对着从修道院里迎上来的爱洛伊斯等人说:“送赫卡忒女神回去休息。外面现在情形严峻,不要随意进出修道院,任何人都是。”
爱洛伊斯闻言,立刻担忧地看向贺珂。她以为贺珂会出言讽刺,对卡维说类似于“难道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吗”这样的话,但她吃惊地发现贺珂居然没有。
贺珂只是呆呆地看着那条伊阿索乘坐的马车背影消失的小路,什么反应也没有。
卡维看了她一眼,转身离开了。
“女神殿下,我们进去吧。”爱洛伊斯担心地说。
贺珂失魂落魄地跟着几人往休息室走,直到抬脚被房屋前的台阶给绊了一下,她才回过神来,扭头看向及时扶住她的伊莲,恍惚地说:“我知道了,我没有自己的事情做,所以才会这样。”
爱玛疑惑:“女神殿下您在说什么呀?”
爱洛伊斯仍旧一脸担忧:“您感到身体不舒服吗?”
贺珂摇了摇头。
伊莲见她稳住了身体,立刻松开手,安抚道:“女神殿下,您想说什么都可以,慢慢来说。”
“你们在工作,你们都有自己的事情,我没有任何自己的事情。卡维在管理修道院,大概是他在管理吧。你们呢,也参与一部分修道院事务的处理,爱洛伊斯另外还要练剑。伊阿索是医师,她也有自己的事情。”她断断续续道。
“没有事情做怎么了?”爱玛不解道,“其实我总在想,要是我能不日复一日地织布就好了,要是我能不需要抄书就好了。但我得吃饭,得有一个睡觉的地方,我必须干这些才能生存下去。其实我总是感觉到很累,人要是能不干活就能活下去就好了。”
伊莲道:“女神殿下,您应该是太累了。您并非没有事情可做。我的职业是修女,您的职业是女神,我们只是工作内容不一样而已。”
贺珂感觉脑子里的那条线越来越清晰了:“所以我为什么能有一日三餐、为什么有这样的休息室?难道只是因为我是女神?那你们为什么不能因为你们是修女而拥有这些,为什么还要做很多事情?”
伊莲无奈重申:“您不需要和我们有一样的工作内容呀。”
爱玛吃惊道:“这种事情居然也是一种烦恼吗?”
爱洛伊斯问:“女神殿下,是不是今天发生了什么?”
“我没有自己的事情做,对其他人来说也没有需要我做的事情,其实我就是一座立在修道院里的雕像、一个可以被随意放置的木偶。对他们来说,我可以被随意使用。但并不是使用我的能力,而只是摆弄我。所以他们可以隐藏目的带我去迷失森林,达成他们想要的把更多有能力者的牺牲当成踏板的目的。”
爱洛伊斯推开休息室的门,一把把贺珂拉了进去,惊恐道:“这件事情不要再说了!”
贺珂看向她,说:“我很害怕。”
“……”爱洛伊斯没有接话。
伊莲轻轻地将门合上,转头看向几人。
爱玛问:“你们在说什么呀?”
“伊阿索可以去研究治愈疾病,但我什么也做不到,卡维甚至不屑于回答我的问题。这样下去我永远是什么也不知道的状态,永远是随时被使用的状态。”
“我们也都不会治愈什么疾病啊!”
贺珂说不清楚自己究竟想要什么:“不是每个人都一定有这项技能。但我……我没有事情做,我没有方向,我看不清楚一切未来。对,不是因为没有事情做,而是因为我完全没有方向!”
伊莲和爱洛伊斯对视一眼,说:“其实我们也都看不清楚未来,也称不上是有方向。”
“不,不。”贺珂颓然地坐了下去,“我说不清楚,但我知道这不一样。”
剩下三人对视一眼,皆是一脸茫然。
这时,走廊另一边传来杂乱的脚步声,且声音越来越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