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一)
和饭盒包一样,饭盒也是一蓝一黄,我和韩柏鸣不讲究,但我用蓝色的次数比较多。
因为韩柏鸣说,他第一次见到我,觉得我穿蓝衬衫很好看。
很无语吧?有时候我真的不太能理解他的脑回路。
对于该给贺景哪个饭盒,我犯了难。给贺景蓝色的吧,我有点膈应;给他黄色的吧,我又觉得不爽。
贺景没洁癖吗?他不能直接用吧?
算了,就给他黄色的吧。
回头直接扔掉。
(四十二)
贺景自备了碗筷。
嚯,好人。
(四十三)
一顿饭吃得沉默,贺景时不时瞄我两眼,我当没注意。管他是想借机挑衅还是打算和我这个原配抱头痛哭,注定要失望。
死者韩柏鸣,才没有办法引起我的感情波动。
贺景要是现在掏出遗嘱拍到我脸上,告诉我:“柏鸣哥哥所有的遗产都是我的,你给我吐出来!”或许,我可以勉为其难和他辩论辩论公序良俗。
“新雨哥……韩柏鸣他走之前不是说……”贺景犹犹豫豫,戳了戳碗里混作一团的饭菜,重新低下了头,“算了,没什么。”
说什么?
刚刚还在想遗嘱,陡然听到对面的半吐半露,一句歌词飘过我的脑海——
拉长耳朵提高警觉,神经细胞全面戒备。
这小子不会真要断我财路吧?
我还没搞清楚韩柏鸣留下的遗产有多少呢!
(四十四)
收拾完桌面,拉好最后一个饭盒包的拉链,贺景突然问我:“新雨哥,你要去柏鸣总的办公室吗?”
我头也没抬:“现在不是他爸的吗?我去影响不好。”
“韩总另找了房间,没有动柏鸣总的办公室。”
我望向眼神飘忽,不敢和我对视的某人,起了点好奇心。
难不成韩柏鸣真留遗嘱了?
可贺景这心虚的样子……不对劲。
我倒要看看贺景想干什么。
(四十五)
韩柏鸣当初接他爸班的时候,看不惯天道酬勤的雍容华贵风,给办公室换了个装修。两面玻璃墙下用沙发拼成的“U”形会客区,正对面一整块深灰哑光的实木桌,没有多余的纹络,低调又利落,合适的角落里摆着几盆半人高的绿植。布局中规中矩,明明没有什么特别出彩的地方,就是给人一种清爽且开朗的视觉效果。
然而办公桌左上方摞着装饰用的文件夹,如果翻开,里面不是夹着白纸就是空空如也。我问过他为什么,他说这样显得他很忙,会更像个霸总。
……幼稚。
右边相比左边要简单很多,除了办公用具,只一个纯黑色的马克杯,上面有个小小的豁口。杯子是我第一次来公司找他时带的“见面礼”,豁口也是被我摔出来的。为了赔偿,我给他买了好多新杯子,他还是只喜欢用那个破马克杯。
可能要立什么节俭人设吧,不懂。
同侧比桌面略低些的长条横柜上,咖啡机旁摆着两个相框。从我的角度只能看到背面的支架,但我知道都是我和他的合照。一张是在一起后第一次出去旅游的自拍,另一张是我们的结婚照。那时我们的感情还很胶黏,两张照片四个人笑得都很开心。
该说不说,做老总的心理素质就是强,有了小情人也不收起来,不别扭吗?我上次提了一嘴还和我生气。
这个我懂,应该是为了配合宣传,再立些什么顾家人设。我刷到过不少xx公司xx总什么爱妻爱子的营销,屁咧,有些人的私生子明明都能组足球队,还整天在外人前“我夫人吧啦吧啦”、“我老婆吧啦吧啦”。
呕!
韩柏鸣也……不提,和一个死人计较那么多干什么。
办公室其实和我印象里的差不多,但总感觉少了点什么。
估计是我的错觉。
(四十六)
在门口站了会儿,不想进去。几天没通风,空气有点浑浊,就我在的位置都觉得缺氧,进去简直不敢想。
“……雨哥,新雨哥?你没事吧?”
贺景拍了下我的肩膀,我一时没反应过来,嘴里条件反射般道:“没事。”
“韩总说,办公室里的东西,除了你,谁都不能动。”
我回头瞥了他一眼,贺景在我印象里并不是个乖巧的性子。
“你要拿什么东西?”我问。
贺景神色哀伤,轻轻摇了摇头:“韩总不敢让你来收拾遗物,我觉得人得往前看才行。”
合着是想让我来当免费保洁。
看在韩柏鸣他爸的份上,也不是不行。
韩柏鸣的办公室是公司除会议室外,面积最大的房间,总不能一直让现任董事长窝在小房间里。
我“哦”了声,刚抬腿迈了一步,整个人摔在地上。贺景扶着我想帮我起身,奈何我的小腿怎么也使不上劲,和软面条似的,完全站不住。
又来……坏了,不会生病了吧。
贺景手忙脚乱,我心里慌得要死,面上不显,拽住他准备拨打120的手腕,安抚他:“没事,昨晚没睡好,乏力,缓一会儿就好。”
“真的吗?”青年半信半疑,半跪在我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