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我又回到了这个地方，我的坟墓。

也是我的爱人今天第二次来到这里。

这是第多少次“久别重逢”？不记得，毕竟我早没了当初的欣喜与激动。

我的手一次次穿过爱人流泪的脸颊，却不能将他抱进怀里；听他一声一声地叫着我的名字，只能捂住耳朵，扮演一个漠视的过客，无动于衷。

阴阳相隔的见面是裹着蜜糖的砒霜。

我恨自己，恨命运，恨爱人满溢的泪水。

为什么要让我这么早离开人世？为什么一次又一次地让我重回人间？既然给了我重逢的机会，为什么不给我接触世界的资格？

浓烟直冲天际，我躲在墓碑后，偷窥爱人那双红肿的眼睛。

如果我还在，怎么舍得让他如此难过？

瑞瑞，时新雨，我的爱人……

我再一次向上天、向佛祖、向上帝祈祷，求求你们，让我的爱人忘记我吧，我宁愿魂飞魄散。

2.

“韩柏鸣。”瑞瑞叫我。

本不想答应的，可他好不容易平复的情绪又一次激动起来。嘴巴抿来抿去，鼻子不停地抽动，我知道的，我又让他伤心了。

于是我应道：“我在。”

“韩……柏鸣？”

“我在。”

瑞瑞的身体瞬间僵直，宛若见鬼了似的，又惊又疑，东张西望：“韩柏鸣？”

我突然意识到不对劲，向前走了两步，伸手在他眼前挥了挥。瑞瑞还是在四处张望，应该是看不见我，我试探道：“瑞瑞？”

瑞瑞的动作卡住了，缓慢转动脑袋看向我的墓碑，声音又轻又小，怕是惊醒什么，不可置信中又有几分笃定：“韩柏鸣，是你，对吧。”

“……是、我。”

何止瑞瑞，我也被吓到了。

“你……你过得好吗？”瑞瑞小心翼翼问道。

好吗？我不知道。我只有在固定的时间、固定的场所才会苏醒，其他时间我并没有意识。我不知道这样的状态会持续多久，会不会于某次沉睡过后我再也不会醒来。

我甚至不知道眼前的一切是不是巧合，是不是我的幻觉，是不是阎王爷在了却我的执念。

无论如何，我都不能让瑞瑞担心，我讨厌他脸上的谨慎与小心。

我说：“挺好的，就是想你，想爸妈。”

瑞瑞笑了，盯着我的墓碑一眨不眨，嫌弃道：“你总是自顾自说奇怪的话。”

“实话怎么能叫奇怪的话呢？”

瑞瑞笑得更开心了。

按理讲，我不该让瑞瑞听到“我想你”之类的屁话，我不想加重他对我的思念。但……我不能让他察觉到异常。

如果可以有以后，以后再说。

瑞瑞的胳膊在空中缓慢的挪动，像是在找些什么：“韩柏鸣，你在哪儿？”

我看着他的手贯透我的胸膛，直至他也从我的身体穿过，我仍停留在原地，只转过身：“我在天上，宝宝。”

“天上？”闻言，瑞瑞抬起脑袋，嘟囔着撒娇道，“我看不见你。”

“我在呢。”我说。

“韩柏鸣？”

上扬的尾音夹杂着浓烈的恐惧，我的心脏骤停。

哦，我没有心跳，可我的耳边出现了嗡鸣。

没等到我的回答，瑞瑞急了：“韩柏鸣？你怎么不理我？”

我上前“抱”住喘着粗气的身影，虚虚地圈着他：“别怕，瑞瑞，我在呢。”

“韩柏鸣，你回我一声啊……”

哭声扎进我的耳朵，我从来没想过，原来人死了还能感受到如此深入骨髓的疼痛：“瑞瑞。”

好残忍啊。

下雨了，一滴两滴，很小很小，砸穿我的小臂落在地上，甚至见不到水印。瑞瑞绕着我的墓走了一圈又一圈，一遍又一遍地叫着我的名字，胳膊在上方不停地抓着什么。

抓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