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之后,萧滟依旧日日去演武场,依旧对万孤晴笑,依旧用心声说着那些让人心慌意乱的话。可万孤晴渐渐发现,萧滟看她的眼神,和从前不一样了。
小皇帝的心思,似乎越来越深了。
是何时开始不一样的呢?
万孤晴仔细想了想。
大约是太傅拉拢了禁军统领开始,小皇帝便不再依赖她了。
难道真如聂云所说,她的陛下生出了别的心思?
她的陛下,当真要学前朝皇帝那般,鸟尽弓藏?
万孤晴不知道的是,萧滟倒未想过什么鸟尽弓藏,她不过是想要活命。
这一日,萧滟从演武场回到御书房,她唤来锦瑟,低声问:“锦瑟,太傅那边准备好了吗?”
锦瑟道:“回陛下,太傅已经安排好了。如今宫中禁军,大半已经不是摄政王的人了。”
萧滟点点头,心中暗暗松了口气。她终于有了自己的势力,终于不再只是摄政王手中的傀儡。
可萧滟又有些想担心。
若是万孤晴知道了,会如何想呢?
锦瑟看着她,小心翼翼地问:“陛下,您没事吧?”
这几日,陛下时常出神,似有落寞,锦瑟也瞧得出来。
萧滟摇摇头,挤出一抹笑:“朕无事。”
眼见着便能摆脱摄政王的控制,这于她而言是好事,她不该落寞。
锦瑟道:“陛下,太傅还查到,这几日有匈奴的人出入萧盼女的府邸。萧盼女那边,只怕按捺不住了。”
“萧盼女……”
这些日子,萧滟都在与万孤晴周旋,险些忘记了萧盼女这个麻烦。
萧盼女勾结匈奴,这件事比她想得要严重得多。
原书里,萧盼女就是在和匈奴联手后才敢真正动手。如今剧情虽然偏离了原本的走向,可该发生的事,一件都没少。
萧滟道:“锦瑟,太傅可有查到萧盼女打算什么时候动手?”
锦瑟道:“太傅说,大约不出七日。萧盼女的人在京郊大营集结,只等一个信号。”
萧滟抿唇。
若不是太傅一直留意,这样大的事情,难道万孤晴打算一直瞒着她不成?
锦瑟以为萧滟害怕,她忙安慰道:“陛下莫怕,属下定会护着陛下的。”
萧滟倒不指望锦瑟真的做什么,她道:“锦瑟,传太傅进宫。”
锦瑟领命而去,过不多时,方如故便从侧门入宫。
萧滟见着太傅,抬手赐座,没有客套,开门见山道:“太傅,萧盼女那边,到底什么情况?”
方如故道:“回陛下,据臣所知,萧盼女已经和匈奴达成了协议。匈奴出兵帮他夺位,事成之后,他割让北境三十城作为酬谢。”
萧滟的脸色沉了下来。
割让城池,那是卖国。萧盼女为了皇位,当真是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若三十座城割出去,只怕大凉的江山不出三年便要被北境游牧民族侵占。
“太傅,这件事,摄政王知道吗?”
方如故道:“以摄政王的耳目,她应该早就知道了。”
萧滟沉默了。
万孤晴知道,却没有告诉她。
朝堂之上,也一直无人进言。
除了太傅,所有人都在瞒着她。
方如故见萧滟眸光暗淡,她道:“陛下,臣还有一事,不知当讲不当讲。”
萧滟道:“太傅请说。”
方如故知道,这些日子陛下与摄政王的关系与从前不同。她犹豫之后,还是深吸一口气,缓缓道:“臣查到,摄政王这几日也在暗中调兵。她的人马已经秘密进驻京城,只等萧盼女动手。”
萧滟心头一紧。万孤晴在调兵,却没有告诉她。
“陛下,臣不知摄政王是如何打算。若摄政王和萧盼女同时动手,京城必将大乱。陛下要做好准备。”
萧滟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万孤晴,你到底在想什么?
方如故离宫后,萧滟静默良久,忍不住道:“锦瑟,你说,皇……摄政王她……会伤害朕吗?”
锦瑟一愣,想了想,小心翼翼道:“陛下,防人之心不可无。”
入夜,萧滟换下衣裳,却没有睡意。
这几日,万孤晴鲜少到御书房,更不要说到她的寝殿。萧滟几次派人去请,不是说政务繁忙,就是说身体不适。
萧滟知道她在躲自己,可她没有追根究底,因为她也在躲。
她们都在躲。
“锦瑟,太傅那边可有消息?”
锦瑟快步走进来,压低声音道:“回陛下,太傅说萧盼女的人已经集结完毕,只怕就这三两日了。太傅让陛下早做打算,密道已经清理好了,随时可以……”
“朕不走。”萧滟打断她,转过身,目光沉静。
锦瑟急了:“可是陛下,萧盼女毕竟勾结了匈奴,万一……”
“没有万一。”萧滟的声音平静得不像自己。
“朕若是走了,便是将大凉的江山拱手相让。”
同一时刻,摄政王府。
万孤晴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一张布防图。她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有规律的笃笃声。聂云站在一旁,大气不敢出。
“萧盼女那边,还有几日?”万孤晴开口,声音平静如水。
聂云道:“回殿下,最多三日。他的人已经混进京城了,只等信号。”
万孤晴点点头,目光落在布防图上的标记处。那里是皇宫的薄弱环节,也是萧盼女最可能进攻的方向。
万孤晴有意给萧盼女留下一个缺口,只等着他自投罗网。
她的指尖在那处停留了片刻,才缓缓移开。
聂云忍不住问:“殿下,要不要提前动手?”
万孤晴摇头:“不必。等他先动手,本王才有理由。”
她虽是摄政王,但瞒着小皇帝私自调兵,终究是不合规矩。
这几日,万孤晴也想与小皇帝说实话。
可她又有些害怕,她怕真的说出来会吓到小皇帝。
她想把一切都处理好,再告诉小皇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