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宗皇帝忽然激动:【这个大炮,很熟悉啊!】
朱祁钰仔细一瞧:【嗯,守城大炮,轰瓦剌用。
朱祁钰又有些惭愧:【和火枪一样,大炮的技术还是永乐年间的技术,没有更新。工部那边只负责统筹,不负责具体细务。五军都督府也不管这一块……一下子还没想好由谁负责。】
太宗皇帝:【小事,先内阁牵头,搭起一个架子。】
朱祁钰:【好,长期由哪个部监负责,需要再研究。工部问要不要给大兄修帝陵,已经征集了一部分工匠。我打算先把这些工匠调去研究火器。】
徐妙云:【放心,随便调,你不是来当官的,你是当皇帝的。】
建文皇帝:【……】
建文皇帝:【还肯建朱祁镇的帝陵?】
朱祁钰:【确实当过皇帝,并且如果大兄真死了,死者为大,也不用再计较什么。】
太宗皇帝:【对了,刚才没问。朱允炆,你怎么还在!】
徐妙云:【他是来看高皇帝的。】
太宗皇帝:【噢,对哦。老头还在朱祁镇的肚子里呢。他现在还好吗?有被气晕吗?】
徐妙云:【燕王,小钰还在听着呢。】
朱祁钰立刻说:【没事没事,能理解能理解。】
建文皇帝:【打累了,睡着了。高皇后在看。】
可以同时看另一边的景象?朱祁钰凝神去看镜子。
只见镜子那边,徐妙云靠着厚棉垫好的凭椅,手上还拿着一卷书。一旁的建文皇帝百无聊赖地把玩着玩具,玩具方方正正、九格颜色各不相同的,他转得眼花缭乱,把本就凌乱的颜色拧得更加杂乱。
朱祁钰回想,曾祖母当时提起的,镜子的形状。
一镜两面,分别照着大兄和他。在他看不见的背后,大兄的处境纤毫毕现地展露无疑……
镜子的视野之外,有妇人的温和声音渺远传来。
马秀英:【哎,苦了他。听到腹中孩儿可能是王振的,要打人一顿;看到喜宁来耀武扬威地讨赏,要打人一顿;听到孩子可能是锦衣卫袁彬的,又要再打一顿。——也是难为他,死了还要遭遇这样的灾难。】
徐妙云:【袁彬还行吧,也忠心,体格又好……】
太宗皇帝:【等等。】
徐妙云:【……除了是男儿,要分桃断袖,也没什么缺点。】
太宗皇帝恶狠狠地说:【我要是他,直接放火烧了瓦剌大营!】
建文皇帝哽咽:【四叔,你终于肯承认,是你烧死的我。】
马秀英没有理会儿子和孙子的拌嘴,只深深地叹一口气:【他还是想活着当皇帝。】
朱祁钰想,如果有得选,他可不想把两京一十三省扛在肩上,当个轻松自在的藩王显然更舒服。
但现在,他既然已经扛起。
远方,瓦剌骁扰而来,激起烟尘阵阵。
城下,众将列阵,已经闭上的城门,落上了沉重的铁闩。
哐——
马群遥遥驰骋,战鼓擂声咚咚。遥远的,身侧的,敲得满腔热血都在躯干激荡沸腾,而四肢就在战场上僵硬发凉。
朱祁钰悲伤又宽慰地意识到,自己并没有领兵亲征的天赋。他即使也会游船射鱼,登高眺远,甚至略懂军阵八卦,但这和真正的战场差得太远。
如果无法和太宗皇帝一样,能领兵平定乱局,那他能成为一个好皇帝吗?
太宗皇帝:【临危受命,整顿朝事,能安定京师,抵御瓦剌。不愧是我的曾孙!】
徐妙云:【一定能胜利的!】
建文皇帝:【应该不会有什么赵钱孙李景隆开北京门吧?】
马秀英:【晚上好好休息。】
朱祁钰在脑中一一答谢。
只是一晃神,瓦剌骑兵更近。
曹鼐咳嗽一声,朱祁钰醒过神,宽慰微笑:“无妨,等瓦剌开始攻城,朕一定回宫。”
笑意是典型的礼节性微笑,即使是曹鼐也只能无言了。
但曹首辅终究是曹首辅。他眼疾手快地扯过陪同视察军情的于谦。于谦下意识要挣,曹鼐手劲却大,说话也快:“劝劝陛下,陛下圣心不虞,总要想法子宽心。”
于谦不再挣脱了,但他想了想,诚恳道:“看着眼下的明军,再想想昔日的荣光,陛下怕是着实难以宽心。”
曹鼐也不恼,只说:“法子我可是说过的。”
于谦默默注视,姿态凛然不可侵犯,但面部神情中有着闪烁的挣扎。
曹鼐接着小声提醒:“再犹豫,陛下就要走了。廷益大司马一定是想守城墙的吧?——”
朱祁钰并不介意臣子们在他背后说悄悄话,毕竟他都听得见。眼下,他甚至已经开始好奇,曹学士教了于少保什么法子。
于是,他回身就要询问时,恰好见着于谦咬咬牙,和他对视。
下一瞬,于谦的眼眶红了,一滴泪毫无预兆地砸下城墙,与灰与土混在一处。
“此番军旅之事,臣定身任其责,驱除瓦剌,还社稷百姓以安宁,不使陛下忧心伤身。不效,则治臣之罪!”
说到最后,于谦激愤感念而泣,语带哽噎,眼泪竟也止不住了!
朱祁钰又懵又慌:“诶诶诶,别哭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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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寻常史书记载,后续发展应该是,于谦拜下,朱祁钰去扶,再三去扶,于谦才感激涕零(……)地起来。继续指挥京师守城战。
于谦原本确实循惯性要拜下了,朱祁钰也立刻伸手要扶。
陛下说他还怀着孕,真的要怀孕的人费力气扶他吗?
于谦一瞬迟疑,人就已经被扶得站直了,肩膀甚至还被鼓励地拍了拍。
曹鼐在一旁悄悄啧一声。
整段全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