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德瑞拍卖行第七号展厅。
拍卖师穿着一身硬挺的白色西装,戴着黑色丝绒手套,神色紧绷地站在拍卖台上翻阅资料。等参与金竞拍的人陆续落座后,他习惯性的用余光扫射在场做人,锐利的眼睛能分辨出在场客户的三六九等。
目光移过路山的时候停了好几秒,拍卖师狭长的眼眸低垂,移到桌上的28号号码牌上,右手翻到登记页,对上了“天悦音像出版社”的名字。
路山换上那套英式西装,发型也被公司的化妆师特意往后梳,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他十指交叉叠在下巴上,耳朵上别着一枚银色的蓝牙耳机,里面传来滋滋的轻微电流声。
江淮就在会场对面的富悦酒店1804号房间,套房的落地窗边架了一座高清4K变焦摄像机,拍卖场里的一切都被这部机子实时录制,并投放到超大屏幕布上看的一清二楚。
拍卖师在简短致辞后,调出关于红楼介绍的PPT,“今天的拍卖标的是南京街464号独栋洋房一座,已经同步到发给大家的拍卖资料上,敬请各位认真研读,同时希望各位竞买人踊跃竞拍。”
资料早在昨晚就传到了江淮的工作邮箱里,无非是做些华而不实的包装来抬高这栋房子的预估价,又对它的增值价值进行了画饼式的吹嘘。
“现在是发放资料,现场一共有六家竞拍者。”路山不知道江淮在对面监视,压低声音贴着耳机麦克风给他补充道。
“没什么好看的。你等会举牌就是了。举牌是一场心理战,你别冒冒失失的像个傻子。我让举就举,我让放就放。”江淮的声音透着几分慵懒,仿佛对这场竞拍毫不在意。
“为了确保本次拍卖的顺利进行,我就拍卖规则作以下特殊声明。竞买人不得串通,不得阻碍他人竞价。每轮举牌加价幅度为1000万元,举牌时高于头部视为有效出价。”
“怎么没系我给你的那条领带,你穿这身……”江淮轻笑了一声,靠坐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晃着高脚杯里的红酒。“挺带劲儿的。”
路山抬头左右看了一遍,“你能看到?”
“江总无所不能,好好表现,我在看着你呢宝贝!”红酒入口醇香,压了几分内心的烦躁。
“第一轮起拍价一亿五千万,再次重申,每轮举牌加价幅度为一千万,凡是响应这个价格的竞买人可以将您手中的号牌举过头顶。”拍卖师拿起拍卖槌站到台子右侧,右手展开做了一个请出价的姿势。“场上有没有能出到一亿六千万的。”
“13号,一亿六千万。”
“17号,一亿九千万。”
“举牌吗?”路山低问,耳机里却传来了电视综艺的背景音,他又追问了一遍,“要举牌吗?”
“不用。先看着。”江淮懒懒地回。
场上几番追咬,拍卖价很快就抬到了“两亿五千万”,毕竟周边洋楼的成交均价都在这个数,所有人对价格并不感到奇怪。
“两亿五千万,第一次。场上还有没有要出价的。两亿五千万,第二次。”拍卖师站直了身子,朝着路山的方向转过来。
“举牌。”江淮干净利落地下达指令。
“28号,两亿六千万。”拍卖师眼睛一亮,伸手直指路山的方向,众人的目光也随着他移过去,议论纷纷都在猜这是哪冒出来的新贵。
前面竞拍的13号和17号犹疑片刻都没举牌,拍卖师故意放慢速度开始控场,“有没有高于两亿六千万的,这个地段的洋房上一次成交价在两亿七千万,大家可以再评估一下它的价值。”
“两亿九千万!”一直没有举过牌的6号忽然有人站起身举起竞拍牌喊了一声。“我出两亿九千万。”
“6号,朗悦娱乐的秦总出价两亿九千万。两亿九千万第一次!两亿九千万第二次!”
“举!”江淮咬牙挤出一个字,愤愤地骂一句:“又是秦朗州这个王八犊子。”
路山举了牌,又听到江淮在耳机里急急地说:“他如果还追加就不要了。弃拍,走人!”
“三亿,28号出价三亿,还有人举牌吗?提醒一下大家,一旦落槌就是成交,这座老洋房就归28号天悦音像出版社所有。”拍卖人从口袋里掏出一条手帕,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继续拖延时间来吊着所有人的心。
“三亿,第二次。”拍卖进行倒数,江淮急促的呼吸声传到路山的耳朵里。
“三亿……第……”
场上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6号身上,秦朗州气定神闲地举起了号牌,声音不扬地说了句,“三亿一千万。”
“弃了吧。”江淮的声音透着疲态,整个人陷在沙发里沉闷地看着大屏幕上跳动到31000万的数字。
路山停顿了几秒,忽然又举起了号牌,连秦朗州都错愕地转过身看他,像是事前就知道了江淮的底牌却突然被人给骗了。
“28号,三亿两千万。”
“你他妈疯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