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会真让洋老外把你抱上车了吧。”七姨太拈着兰花指,把金箔面膜拍在脸上,转过身瞪圆了眼。
江淮朝她摆摆手,蹙眉喊了一声“小祖宗”,往门外看了一眼,低声道:“你是怕老爷子提不动刀了是吧,再大声点试试?”
七姨太随手拨了拨留声机的指针,黑色碟片晃晃悠悠转着,铺了一层萨克斯的曲调。“怕个锤子,老江这几天都不在,带五姐姐去南港了。”
“啧啧,我爸得有好多年没出过远门了吧。”江淮拉开抽屉,把七姨太珍藏的黑胶碟片拿出来,铺在檀木桌上一张张的挑。“牙叔也去?我问他手底下人说得十六才回。”
“应该吧。陈老死了,就是你爸嘴里老挂着的那个驼背好兄弟。”七姨太拢了拢睡衣的领口,坐在躺椅上打了个哈欠。“脑溢血,人一哈子就没了。”
“啧。”江淮敛了神色。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不回答我的问题那就是有。你和洋老外搞着玩玩儿就行,你可别真的动了心。”七姨太坐直了身子,神色严肃地盯着江淮。
“老江年纪也不小了,要不是你想去玩什么娱乐圈,他早退下来了。”
“你又不是不了解你爸他……”
“放心。你还不知道我,走肾不走心的。”江淮拉开第二层抽屉,手指在唱片上一张张地划拉,“要不是因为还没吃到嘴里,哪留的了这么长时间。只要把人睡了,我保准下床就把他给踹了。”
七姨太放心地往躺椅上一窝,拿了本杂志边翻边聊,“那就好。你别说,中餐吃多了,偶尔想吃吃西餐也是人之常情。”
“那我请你吃一顿?”江淮戏谑说道。
杂志飞过来,擦着他的肩膀砸到了墙上,七姨太满眼笑意地骂道:“给自己老子带绿帽,你可真是个大孝子。”
“讲点有用的,我等会还得走。我爸比你大这么多,当时是怎么把你骗上床的?”
江淮没有忘记此行的目的,前几个姨太太和他年龄差的太多,只有七姨太和他脾气相仿。当初嫁进江家,七姨太在麻将桌上逢人就讲她的黄昏恋,被老江训了几次才收敛。
尘封许久的话匣子打开,七姨太亮着一双眼眸,不带喘气地讲了许久,江淮听得昏昏欲睡,好几次还被她给摇醒才能续上故事。
“我被人骗到海市来,连个住的地方都没有。那个夜总会经理好坏的,明明说如果不愿意下台只当服务员也可以,结果第十天就对我动手动脚。”
“我当时才多大啊,跑到警察局门口都不敢进去,怕人家觉得我就是做小姐的把我给抓起来。”
“那时候就天天在后巷躲着哭,怪自己生的一条贱命,活该被人欺负。”
“后来还遇到客人醉酒闹事,经理不敢得罪他们,就把我推出去当替罪羊。一屋子凶神恶煞的男人,看我的眼神都恨不得生吞活剥了我。”
“我就是在那样无望的时候,遇到你爸的。他踏进门的那一刻,所有的声音都停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在他身上。”
“但他谁也没看,径直走过来,脱了外套披在我身上,问我穿这么少冷不冷。”
都是些俗套剧情,一个标点符号都借鉴不了,江淮站起身准备走。
“诶,我还没讲完呢?这马上就要讲到我跟你爸表白的桥段了,你坐下。”
“你面膜干了。”江淮挑了张Martin Fry乐队的唱片,扬了扬,抬腿往外走。“这张借我听听,走了。”
七姨太撕掉面膜,露出白皙的脸蛋,柳眉倒竖,“每次来我屋就跟土匪进城一样,上次薅走的按摩仪还没回我呢!”
“楼下桌上给你放了一整套,自己去拆吧。”
每次回老宅,从姨太太们这拿些小玩意儿,江淮就会变着方儿的回一份重礼。
下楼的时候遇到三姨娘,又拉着江淮的手说了几句,往他兜里塞了一把南瓜籽,说江淮送给她的燕窝品质真不错。
江淮叮嘱几句,让她早些去把保险合同的手续办完,其他姨娘都弄好了,独独差她一份。
三姨娘低着头,声如蚊呐地说:“每年要花几百万的保险费,花这个铜钿做啥啦?吾跟牢你阿爹,饭有的吃、衣裳有的穿,啥都不缺呀!”
“你把你的钱省下来,好好去干事业。家里有我们,你什么都别操心。”她怕江淮听不懂,又从方言转成了普通话,仰着一张白净的脸看向江淮。
江淮斜靠在楼梯上,视线和三姨娘齐平,弯着眉眼说:“以后是我给你们养老,保险是替我省心。你赶紧签了,才是真的为我着想。”
踏出家门,江淮脸上的笑意就没了。
曾有人问过江淮,难道就不恨这群姨娘,江淮只是耸了耸肩,语气轻快地答,“为难女人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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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会真让路山把你抱上车了吧?!”钟意可右手按在胸口,倒吸一口气,彪了一句英文。“what a fuck?”