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栀清是在第二天早晨才发现那捧玫瑰花上缀满星星点点的钻石,她从没觉得陆璟年是个浪漫的人,因为一个从小到大生长在那样环境下,经历过那些事情后的人,骨子里一定冷漠多些,每一刻都在想如何活下去,没有心情也没有时间去想有关浪漫的事。
可看着这捧特殊又美丽的玫瑰,沈栀清觉得自己错了,陆璟年不但是个很浪漫的人,他还是一个很好的人。
她想,这个瞬间,她一定会记一辈子。
她又想到昨晚陆璟年在看到那一整块提拉米苏时露出的那副既惊喜又惊讶的表情,“不是说只给我留一点?”
她当时笑着说:“是一点啊,是制作材料的一点,是独属于陆璟年的全部。”然后,她看到陆璟年脸上浮现出笑意,是那种完全发自内心,是真的很高兴,像是得到一整颗糖果的小孩。
沈栀清在看到陆璟年那个回复后,又重新做了一份,她知道陆璟年在别扭什么。
这会儿想起来,沈栀清倒十分庆幸,在陆璟年稳稳接住她的同时,她也稳稳地接住了陆璟年。
沈栀清心里的不安全感消失了一点,如果没有后来发生的事,她的不安全感原本是消失了的。
冯素月打电话喊她去逛街,沈栀清收拾好后,把钱包直接丢进包里,和冯素月约在咖啡馆见面,两人打算去逛逛换季的衣服,最近天气慢慢回暖,衣橱里的衣服都是去年的款式,这点小事,她也不打算麻烦陆璟年,因为知道他是真的会包下整个点的新款。
但逛街原本就是很有意思的消遣,逛的过程也是在放松心情同时和朋友在一起喜悦更是加倍。
两人一连选了好几身,最后试过之后留下合适的去付款,沈栀清打开钱包看到插在里面的那张黑卡,愣住了,正拎着衣服走过来的冯素月走近也低头看了一眼,紧接着爆了句粗口,“我靠!什么时候发达的不告诉我?”
沈栀清也懵着呢,但清晨的记忆断断续续浮现在脑海,陆璟年今早离开前好像说了句,卡留给你。
原来是这个卡。
冯素月从她的表情上也立马明白过来,“万恶的资本主义!”
沈栀清被她逗笑了,但她并没有用陆璟年给的那张卡,而是重新塞进钱包,拿出来自己的那张卡结账付款。
两人逛了一上午,打算找个地方吃饭,沈栀清累的不行,拉着冯素月在商场里找了休息的位置坐下,她们并不打算在商场里吃,因为这边人太多,光是排队就要一个小时左右,再加上她们也么有提前预定位置,冯素月在网上找饭馆,沈栀清看到不远处有家饮品店,于是将手上的东西和冯素月的放在一起,“我去买两杯喝的。”就走了。
沈栀清就是在这个时候看到陆璟年的,她原本想要去打个招呼,手才要抬起来,就看到陆璟年正对他对面走来的两人笑着,说了什么,她不知道,因为两人之间隔了一整个虚空的圆,他在她的对面。
那两人看起来像是一对母女,年轻女孩个子很高,看起来不过二十左右,沈栀清没见过也不认识。
沈栀清站在那里看了很久,陆璟年并没有看到她,三个人一起走进那家西餐店,沈栀清望着背影,沉默很久。
直到饮品店的店员喊她:“小姐,您的饮品好了。”沈栀清才终于回神。
沈栀清拿着饮品回去的时候,冯素月立马就感觉到沈栀清情绪不太对,但无论自己怎么问她就是不说,最后说了句可能是饿的。
然后两人直接去了地下车库,冯素月问要不要去吃西餐,沈栀清摇摇头,“今天不想吃西餐。”说完,她把手上戴着的结婚戒指摘了下来,丢进包里。
沈栀清为什么会这么生气呢?因为早晨才说过他们都不许摘婚戒的陆璟年,刚刚在和别人吃饭时,无名指上空空如也。
她视力很好的。
她们没去吃西餐,而是去吃了海底捞,麻辣汤底,辣的沈栀清眼泪都出来了。
陆家再过几日就会有一场大变故,而在此之前,陆璟年还有一件事要做,当年那场车祸除了傅盛莲和许安国遇难以外还有当时在许家当了许多年司机的男人。
陆璟年最开始怀疑过他,但后来才知道司机家有老小,而在他去世后家里的生活一落千丈,为此,怀疑不成立,陆璟年便没再多理,因为陆学谦当时说,已经给了那家不小的一笔补偿。
他以为是这样的,直到他多年后从国外回来,在陆家别墅外碰到一个年轻姑娘,他当时不知道这家人是从哪儿找到这里来的,但他看得出那女孩眼神里的窘迫还有些恐惧,陆璟年不是多好心的人,如果不是陈星怡说出了陈辉的名字,他是不会理她的。
也是那个时候,陆璟年才知道,原来陈星怡已经不是第一次来这里而陆学谦说的补偿根本没有,而当年陈辉最后一次离家时就给妻女留下过口信,将来家里如果出了什么变故,就去这个地址找一个叫陆璟年的人。
那天,陆璟年带着杨辰一起跟随陈星怡去了几年前就搬到洛川的陈家,那是一片很老旧的住宅区,楼房外墙都有了很严重的掉皮,没有电梯,楼道里有一股说不上来的味道,腐朽还有些其它混杂在一起的霉味。
陆璟年并没有表现出来对这种环境的嫌弃,因为这不礼貌。
他跟着陈星怡爬到五楼,门打开的瞬间,他看到一位头发已经灰白的女人,那是陈辉的妻子赵芸,陆璟年对她并没什么印象,但赵芸看到陆璟年时却直接愣住了。
赵芸突然泪流满面,颤抖着身体慢慢走近他,伸手去拉扯他的衣服,哭着喊他:“陈辉,你怎么才回来 !妈去世了,妈去世了......”然后她一直重复这句话。
陈星怡将赵芸拉进屋,温柔跟妈妈解释:“妈妈,他不是爸爸,你认错人了。”然后又对陆璟年说:“抱歉,陆先生,我母亲这几年越来越糊涂,您别生气。”
陆璟年说没事,但他心里却五味杂陈。
后来,他会在特定的时间给陈家打钱,同时帮陈星怡找合适的学校,陈辉是一个好人,也是一个好司机,陆璟年只是觉得无论出于什么角度,他都应该帮一下陈家母女。
而陈星怡也十分争气,书念的很好,虽然他们并不常见面,但寥寥几次中,赵芸每每见到他的时候都会喊他陈辉。
这一次陆璟年请陈家母女吃饭是打算给她们分享一个好消息,而这件好消息或许可以告慰陈辉的在天之灵,因为再过几天她们就要搬去另一个城市。
而陆璟年之所以暂时将戒指摘下,是因为赵芸的情况很不稳定,她的精神状态已经不允许再有任何事情的冲击,而这一次的见面是最后一次,他想就再好心一次吧。
沈栀清当晚没回家,而是住回了碧玺城,陆璟年打来电话问,她也是随口敷衍,说自己住在了冯素月家,好久没聚了,陆璟年便没再多问,只说让她别喝太多,别睡太晚,“我明天去接你。”
沈栀清拒绝了,“我自己开车回去,你忙你的就好了。”
陆璟年听出她声音有些不对劲,便问了句:“不开心吗?”
“可能是今天有点累到了。”
“那早点睡。”
“好。”
沈栀清心里难受,但她没失眠,反而睡的很早,或者是因为在商场逛了一整天的缘故。
而陆璟年那边,在和沈栀清通话结束后,接到了沈淮安打过来的电话,经过这么久的时间,沈淮安也想通了,他选择答应陆璟年的提议,并且约陆璟年第二天来家里详谈。
陆璟年这次没拒绝,应下了。
沈栀清在第二天早晨接到惠姨的电话,电话里说,她前阵子在跟她说画廊事情的时候因为太忙漏掉了一个很重要的细节,那就是沈淮安在沈栀清跟他说说完画廊这件事没多久也打过电话来问,但问的并不是画廊而是问她沈栀清最近有没有去过那里。
惠姨那天很忙,之后才想起这件事。
而沈栀清几乎可以完全确认,画廊的事的确有鬼。
沈栀清开车直接去了画廊,路上给冯素月打电话,问她认不认识很权威的律师或者看文件合同非常权威的专业人员,冯素月立马推了微信给她。
“出什么事了?你不会要和陆璟年离婚了吧?”
沈栀清说不是,然后和她把画廊的事情说了大概,冯素月一听立马跟她说,“我现在就开车过去。”
但沈栀清却拒绝了,“你昨晚不是在为新店的事忙到很晚吗?疲劳驾驶很危险,快去睡觉。”
“放心,我没事。”
冯素月确实熬了通宵,“那你有事一定要跟我联系,千万别一个人冲动。”冯素月知道沈栀清,如果画廊这件事真的出了问题,那她一定会去沈家大闹一场,这倒没什么,却怕那家人伤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