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一定。”
电话挂断,沈栀清将车停到路边,给对面人发消息,然后将惠姨今早发过来的出租合同,一一发过去,十分钟后,沈栀清到了画廊,经过惠姨的同意后将那一大堆纸全都拿走放到车上。
惠姨有些担心沈栀清的状态,因为她刚刚差一点摔在平地上,她没让沈栀清马上离开,而是喊来助理拿来两杯冰咖啡,将其中的一杯递给她,“我已经联系了我这边的律师,这种事情我一定会追究到底。”
“我只是没想到淮安跟我认识这么多年竟然也会参与其中。”
沈栀清早就将自己的父亲看得透透的了,“或许就是他授意的呢。”
“母亲的一切都他来说都不重要。”
惠姨其实想说最开始他们也很相爱,但最终还是什么也没说。
“清清,你想去做什么都可以,只是别伤到自己。”
沈栀清点点头,但其实根本没认真听惠姨说的话,她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大脑一片空白,怒火中烧。
惠姨后来被助理叫走了,因为还有许多有工作要忙。
沈栀清完全没办法理智冷静的思考,这种感觉太恶心了,她甚至完全无法用词语形容,但她的胃一阵一阵疯狂的翻涌,不知道是否有冰咖啡的原因,她慌忙起身手掌撑在树上弯着腰一阵一阵干呕,却什么都吐不出来。
她早就知道父亲的薄情,也清楚沈淮安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功力,即便这件事种种线索都指向韩静初,但沈淮安一定知情。
他知情却还是那这件事做筹码让她嫁进陆家成为他向上走的垫脚石,而她从头到尾在他们一家人的眼里不过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沈栀清强忍住那股恶心,慢慢起身,拿好手上的东西往车那边走,走的有些踉跄。
从画廊走出来的纪煜瞥到了那抹单薄身影,看出她的不对劲,心里很担心,可追过去时,车子已经开走,纪煜想都没想就跑到自己车那边,上车后,紧紧跟上沈栀清。
而沈栀清直接开到沈家别墅。
来开门的阿姨不认识她,韩静初常换做事的人是常事,沈栀清这儿没心情理会跟在身后一直问她是谁,要找谁的新阿姨,径直走到沈淮安的酒窖,拎起放在墙角的高尔夫球杆,一下一下用力砸,没多会儿酒窖里的所有酒都被砸坏,里面充斥着酒精的味道,各种各样的味道掺在一起,熏鼻上头。
她用了全力,迸溅的碎玻璃渣还有暗红的酒渍星星点点砸向她,她看上去像是完全失去理智的野兽,但她心里清楚自己没有,她就是要砸,她早就该这么做,她原以为沈淮安多少还有点人性,直到看到那份作假的租赁合同,她才幡然醒悟,沈淮安早就在孟姝去世没多久就将大着肚子的韩静初带回这里时,就不是人了。
是她错了,她把人想的太好了,她所求不多,只是想把母亲留给她的东西保护好,日后井水不犯河水,仅此而已,为什么这么欺负她?为什么?
沈栀清眼眶滚烫,她咬着牙,仰起头,一步一步走上台阶,她不能哭,不可以哭,如果想哭也不可以是现在。
一直跟着沈栀清的阿姨被吓坏了,一边后退一边大声喊人,沈栀清转身往外走的时候,冷冷瞪了她一眼,然后拎着球杆去了楼上。
而正从外面购物回来的韩静初母女,两人手上拎满购物袋,原本美滋滋的表情在看到从自家地下酒窖出来的沈栀清后,眼神立马变的惊恐起来。
沈栀清身上,脸上都染了葡萄酒汁的红色,第一眼望过去的时候,会误以为是鲜血,人的眼睛有时带有欺骗性,韩静初和沈媚被吓到了,愣在原地,话都没说出一句。而原本正在楼上为一会儿谈事做准备的沈淮安也听到了动静,从书房里出来,他站着的地方完全看不到沈栀清,于是他快步下楼。
此时的阿姨也走了过来,声线颤抖着和沈淮安还有韩静初汇报刚刚发生的事。
陆璟年听完一脸的不可置信,用手指着沈栀清,“你!你疯了你!”
“之前喊来一帮人跑来家里办聚会,现在又把家砸成这样?你发什么疯!”
沈栀清瞪着他,冷声反问他:“家?这是我的家吗?”
“看看你现在像什么样子!”酒窖里的酒价值不菲很多都是珍藏,说不心疼是假的,但他一会儿还和陆璟年有很重要的事情要谈,眼下最紧要的就是先稳住自己的这个女儿,于是好声好气,“不管你因为什么,现在赶紧去楼上冲个澡,换身干净衣服,今天留在家里吃饭。”
站在门口的韩静初和沈媚一脸的不可置信,紧接着,韩静初将手上的购物袋重重往地下一扔!
“你说什么呢?她把下面砸成那样就这么算了?”韩静初心疼她之前好不容易寻来的那两瓶她和沈淮安结婚同年分的酒,就这么被沈栀清给砸了,她咽不下这口气。
沈媚也说:“爸,您不能就因为她嫁给了陆璟年就这么纵容她,自打她进了陆家她根本不把咱们放眼里!”说完还瞪了眼沈栀清。
对面三人你一言我一语,沈栀清就像是没听到任何声音她只看到这些人的嘴唇在动,她站在那里,平静地望着他们,然后淡淡的出声打断,“你们算是什么东西,我要把你们放在眼里?”
沈媚听完就不高兴了,她知道花店是被陆璟年用手段搞掉的,但她自己也心虚没办法,只好关门大吉,心里原本就憋着火,这会儿沈栀清单枪匹马地跑进来,到了她的地盘,是她自己送上门的,她要报仇,于是她几步朝人走过去,最初没说话,只是轻蔑的上下打量她,满眼嘲笑,“陆璟年竟然会看上你,真是可笑。”
她一句一句说着,想到这段时间自己受的白眼,气更是不打一出来,“你看你这幅样子,走在大街上说是个疯子都有人信。”说完还不忘抬手理一理自己昨天新做的头发。
沈栀清一脸平静地看着她,眼神中装着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是吗?那我今天就当回疯子。”可惜沈媚完全没看出来。
话音落地的一瞬间,沈媚亲眼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沈栀清举起手上的高尔夫球杆,用力挥下,紧接着她旁边柜上的各类艺术品轰然倒塌,巨大的碎裂声响彻耳边,瓷片还有玻璃碎片落到地上反弹到空中的一瞬间,不仅划伤了沈栀清也划伤了距离她最近的沈媚。
沈媚被吓坏了,颤抖着往后退,又看到沈栀清举起球杆,她尖叫出声,脚下被绊住,径直朝后摔了下去,手掌扎进一片碎玻璃中,韩静初见状立马跑过来扶女儿,满眼心疼地询问,还不忘喊阿姨拿医药箱。
沈媚彻底被吓到了,她不再说话,而是神色慌乱地从地上爬起来,手上的伤太痛了,豆大的眼泪就这么流了下来,除了狼狈没有刚刚的高高在上和优雅,那一瞬间她在沈栀清的眼神里看到了一种坚定的毁灭一切的情绪。
不仅她看到了,就连沈淮安和韩静初也看到了。
也就是在这时,沈淮安突然想起什么。
父女对视的一瞬间,所有都明了了,沈淮安心里有了答案,而沈栀清只是一脸冷漠地看着他。
人在极度愤怒的情况下往往会陷入一种自毁的境地,此刻的沈栀清就是这样的,她感受不到伤痛,感受不到鲜血顺着皮肤流下的痛感,她砸了这里的一切,她的心里也在滴血,每一次挥杆向下的时候,脑海中都会闪现母亲还在时的场景,这栋别墅,原本是母亲花了心血装修建造的,可后来一切都变了。
母亲去世,房子换了新的女主人,然后那些原本温暖处处保留母亲在世时的温暖角落,全部被推翻重建,所幸,还有一间画室保留了下来。
韩静初眼看根本拦不住沈栀清,就要让阿姨去报警,但却被沈淮安拦下了。
“她疯,你也疯?!报警,到时候传出去沦为笑柄?况且她现在是陆家的儿媳妇,我和陆璟年还有工作要谈,这个节骨眼不能出差错!”
“那就这么任她去?”韩静初突然想起来自己前段时间在珠宝店买的几套珠宝,还有一些别的东西都还放在楼上的卧室,心提了起来。
沈栀清没再顾忌那点可怜的情分,沈媚说得对,她现在就是疯子,她如果再疯一点,恨不得把她们都杀了,她不需要理智,理智没有用,她只体会到深深的背叛。
除了那间画室,沈栀清砸毁这座房子里的一切,韩静初最在乎的,沈媚最在乎的,当然也有沈淮安最在乎的。
沈栀清拖着球杆从楼上一步一步走下来,房子里安静的犹如刚刚经历过一场战争,经过沈淮安时,沈栀清漠然地看了眼他,那眼神复杂又冰冷,她依然难以置信,自己的亲生父亲竟然会这样对她,所有人都可以在母亲去世后欺负她,韩静初可以拿着借口把她赶出这里,沈媚可以因为她们不是亲姐妹而对她抱有敌意,可他呢?他作为她的父亲,怎么也可以跟别人一起欺负自己?
她也是他的女儿啊。
沈栀清差一点就哭了出来,但还是硬生生地将眼泪憋了回去,在泪水快要夺眶而出的时候,她仰起头,抬手快速擦了下眼角。
“画廊的事,我希望你们可以给我一个满意的结果,否则咱们都别好过了。”
纪煜赶过来的时候,就看到这触目惊心的狼藉一片,而沈栀清就站在不远处,看上去有些狼狈却又让人忍不住心疼,纪煜快步跑过去,到她身边,“你还好吗?”
沈栀清没力气再说话,手腕脱了力气,球杆滑落,那上面染了血迹,纪煜满脸担心,将身上的外套脱下批到她身上,先将人带了出去。
沈栀清这会儿完全没力气了,肾上腺素褪去的一瞬间,扑面而来的只有疲惫,于是任由纪煜将她带离这里。
她太累了,无论这个时候是谁出现在这,她都会跟他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