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清序推开家门时,家里正亮着灯,厨房里传来锅铲碰撞的声音。
“回来了?”张丽萍从厨房里探出头来,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今天怎么样?新学校还适应吗?”
季清序淡淡的“嗯”了一声,在玄关处换好了拖鞋,拿着书包进了自己的房间。
房间里还有很多杂物,毕竟他们刚搬家不久,有些东西并不能全部安排好。
虽然搬家时季清序是一个人,但是张丽萍赶在开学之前请了个小假回了家收拾了一天。
现在的房子里总算还能称的上一个家了,似乎,还带着一些温馨的感觉。
季清序放好了书包,刚想写作业,张丽萍的声音搁着门传来:“小序,出来吃饭了。”
他眉头蹙了一下,但还是推开了门。
映入眼帘的是干净整洁的桌子,现在已经上了几个菜,看起来就很好吃。他妈妈的手艺向来是这样,可他没有几次是真正品尝过。
“最后一碗汤,马上好。”张丽萍转身回了厨房,声音隔着门帘穿出来,“今天厂里发了水果,我已经洗好了,在桌子上。”
小小的餐厅兼客厅里,折叠桌上摆了三菜一汤,还有一小碗洗干净的苹果。
房间很旧,墙皮有一些地方已经脱落,但收拾的干净整洁。窗外玻璃擦的透亮,夕阳的光照下来,在地板上投下温暖的光影。
季清序帮着把一碗汤端了出来。母子俩对坐着吃饭。
“妈,最近厂里放假了?回来这么早?”季清序看向母亲,褐色的瞳孔里满是怀疑。
“哎呀,这不是前几天回来帮你收拾东西,正好你上新学校,我就请了几天假回来陪你嘛。”
季清序没吭声,张丽萍说完之后也没有动静。他们都知道,请了这些天的假会扣多少钱,对于他们这些特殊家庭的人,更是雪上加霜。
眼看气氛越来越尴尬,张丽萍急忙开口问起季清序学校的状况。
“新同桌人怎么样?”她夹了一块土豆放在季清序碗里。
季清序顿了顿,眼前闪过许逸那张带着标准笑容的脸,还有围在他身边的同学。
“还行。”季清序说,低头扒了一口饭,“挺阳光开朗的,好像是这个学校的年级第一。”
“那挺好,你可以向人家多请教请教。”张丽萍笑着说,眼角的皱纹温柔的舒展开,“不过你也不差,别给自己太大压力。”
季清序轻轻的“嗯”了一声。
压力?他早就习惯了。从父亲离开那天,从看到母亲深夜还在踩缝纫机补衣服开始,从他明白“贫困”两个字怎么写开始。
饭后,季清序主动收拾碗筷去洗碗。以后回到自己不到八平方米的小屋子里面开始写作业。
台风是在二手市场淘的,灯光昏暗,但是足够用了。
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一道复杂的物理题在他笔下逐渐解开。
解题的过程让他感到一种近乎安宁的掌控感——在这个世界里,一切都有迹可循,有公式可依。不像生活,混乱且无章,永远充满无法计算的变量。
写到一半,他又停下笔。
白天数学课上的那一幕又浮现在眼前。
老师讲完例题后问有没有问题,全班安静。
许逸举了手,用一种随意但清晰的语气指出了一种更简洁的解答。老师赞许的点头,同学们投去钦佩的目光。
而季清序在草稿本上又换算了一遍,从小许逸的方法确实更优。
他抿了抿唇,重新低下头。在刚才解题步骤的旁边,用极小的字写下了许逸的那一种解法。
窗外夜色渐深,远处隐隐传来火车的轰鸣声。这座城市从不真正沉睡,就像季清序的人生,永远在向前赶,永远不能停歇。
·
第二天清晨,季清序提前20分钟就早早到达了教室。
教室里只有零星几个人。靠窗的位置上,有一位男生带着黑框眼睛正在看着书。
季清序记得他——他叫白笙,之前偶然间听到他在跟别人讨论疑似竞赛的事,但是他的成绩似乎参与不了。
而且他好像很内向,每次说话,声音几乎都小到听不见,像蚂蚁。
季清序走到自己位置上坐下,放下书包,白笙似乎察觉到了动静,抬起头,透过厚厚的镜片极快的看了他一眼,然后迅速低下头,耳尖微微泛红。
季清序没在意,拿出英语书开始背诵单词。
渐渐地,教室里的人慢慢多了起来。喧闹声像潮水一样胀起。聊天声,笑声,拖拽椅子的声音混在一起。
季清序忍无可忍带上了耳机开始闷头学习,直到旁边的椅子被拉开。
“早上好啊。”许逸爽朗的声音传来,并且许逸身上还带着一种干净好闻的味道,莫名让人感到安心。
季清序把椅子往里面挪了一点,微微点了一下头,没有说话。
许逸似乎顿了顿,然后季清序听见他的同桌把书包扔进桌肚的声音,比平时都重。
早自习的铃声响起,季清序才摘下耳机。刘凤梅着铃声进了教室。
第一节是她的语文课,她把第一节需要的东西放在讲台上。随后宣布了一个消息:
“同学们,想必大家都知道,以前的月考总是在月底考,而现在又加入了周考。但是在9月份底有一个全国的奥数竞赛开始报名了,咱们年级有2个名额。这个对咱们学校,以及你们都很重要。”
讲台下,渐渐有了一些窃窃私语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