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上午,天空乌云密布,黑漆漆的像一块幕布把天空遮上了,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淡淡的味道,闷闷的,像是要下雨。
季清序来得比所有人都早。他坐的是公交车的首班车,不知道为什么,知道许逸在小巷子打架后心里总是有种莫名的感觉,让他想见到许逸,可是见到许逸有什么用?质问?人家帮他他还质问去,感谢?显得自己有些自作多情,人家估计也是不小心听到了因为心地善良所以帮忙的。
到阶梯教室的时候,虽然窗帘已经被拉开,但是因为要下雨的缘故,里面一片黑暗。季清序烦躁地把手拍在灯的开关上,教室所有灯立刻被打开,照的季清序眼睛被猛的闪了一下,生疼。
本来季清序因为起的早的缘故睡眠就不足,没多少精神,早上着急来没吃早饭,被照的那一下之后他眼前直发黑,还以为自己要晕倒。
捂着眼睛缓了一会儿之后,他抬步走进教室,找到自己最常坐的位置坐了下去——上周的每一天集训他都是坐在那里,同时许逸就坐在他的旁边。
季清序坐在靠后的位置,他拿出竞赛书和笔记本,翻开书开始预习今天的内容。
过了大概10分钟,陆陆续续有很多不同学校的人走进来,但是他们不像季清序在班里那样,在班里有人一进来就开始聊天、说笑。而现在三个学校的尖子班聚在一起,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无形的竞争压力。每个人都在埋头看书或者刷题,几乎没有人交谈,教室里静的只剩下周围同学写字的唰唰声。
突然,门“咯吱”一下被推开了,许逸走了进来。步伐很急,很多人被他的动静吸引了目光,他穿着一身蓝色的卫衣,显得他皮肤很白,右手的绷带也换了新款式,更加轻便且缠的面积变少了。
许逸一手拿着背包径直走到季清序旁边的座位坐下。
“早。”他说。
“早。”季清序侧头看他,“手好多了?”
“好多了。”许逸用左手拿出竞赛书和其他课上要用的东西,“再过几天就能拆了。”
他说的很随意,像是在讨论今天的天气怎么样,但是季清序注意到,许逸在拿东西的时候右手指还是微微蜷缩着——显然还是疼的。
因为是周末所以没有上课铃,今天来给竞赛班上课的是一位头发花白的老教授,五十多岁,但是是市里著名的竞赛教练,7:30的时候准时到达了阶梯教室。
“今天讲数论。”老教授开门见山,“相信很多之前参加过集训的同学都见过我了,我就不多自我介绍了。”老教授在白班上写下几个复杂的公式,“重点是完全平方数的性质和同余方程的应用。”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只剩下班里同学们写字和翻书的声音,以及老教授的讲课声。老教授讲得很深入,每道题都能精准讲到点子上,看起来也慈祥率真,确实比第一次竞赛班的韩宇老师强多了。季清序全神贯注地听着,时不时低下头来做笔记。许逸也用左手努力跟上,虽然写的字依然很潦草,但是也能跟上老师的讲课速度了。
课间十分钟,大部分人都留在座位上,继续研究着刚才没听懂的地方。季清序写下最后一串公式,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看向许逸。
许逸正坐在座位上,低头看着自己的笔记本,眉头微蹙。季清序犹豫了一下,问:“哪里没听懂?”
许逸听到动静后抬起头,指了指自己笔记本,“这里,用了中国剩余定理的地方我没听懂。”
季清序把自己的笔记本推过去,“这里老师跳了一步。”
许逸把头凑过来看,两个人离的很近,季清序甚至能闻到许逸身上的芳香——是一种清爽的薄荷味道,还有一点……药膏。
“懂了。”许逸看了几秒,“谢谢。”
“不客气。”季清序收回自己的笔记本。
短暂的沉默,外面开始下起淅淅沥沥的小雨。
“你的手,”季清序犹豫了一下突然开口,“到底是怎么伤的?”
许逸的手指几乎察觉不到的顿了一下,他转身面对季清序:“不是说过了吗?打球不小心弄到的。”
“真的是打球伤的吗?”季清序追问。
许逸看着他,眼神深了些,“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季清序有些语塞,“我之前,听三中的学生说,周二那天早上,你在小巷子里打架伤的。”
两人之间陷入短暂的沉默,阶梯教室里传来其他同学的谈笑声,但是在季清序和许逸这里,空气仿佛凝固了。
“你不信?”许逸终于开口,语气听不出任何情绪。
季清序摇了摇头,“不是不信,只是……”
“只是什么?”许逸问。
“只是觉得不像,”季清序说,“打球伤一般都是缠手腕和手指,而你缠的是一整个手腕。”
许逸轻笑一声,“观察的挺仔细。”
这句话听着像是夸奖,也有季清序听不懂的意味。
“所以到底是不是?”季清序问。
许逸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如果我说不是是,你会怎么样?”
季清序愣住了。
是啊,他会怎么样?
他不知道。
告诉老师和家长?没必要。
感谢他?自作多情。
或者关心他?以什么立场?
“不会怎么样,”季清序说,“只是想知道真相。”
许逸沉默了几秒,然后轻轻叹了口气。
“有些事情,真相没那么重要。”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有些事情,知道了反而麻烦,还不如不知道。”
他说这话时,语气很淡,但是季清序能听出来里面有一种的疲惫感。
是伤口疼的疲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