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早晨，季清序比平时早起了二十分钟。

他把那件外套叠好，小心地放进书包。外套上有淡淡的香皂味道——和他昨天闻到的味道一样。

出门的时候，张丽萍正在厨房热牛奶。

“今天怎么这么早？”她探出头问。

“值日。”季清序说。

他很少撒谎，但今天需要一个理由。

公交车上人不多。他坐在最后一排，书包抱在怀里，能感觉到那件外套隔着帆布传来的柔软触感。

到教室的时候六点二十分，门还没开。季清序靠在走廊的墙上等，背后冰冷的触感让他清醒了不少，他想着等会儿还衣服的时候该说什么。

“谢谢”已经说过很多遍了。说“洗干净了”？但他没洗。说“昨天谢谢你的衣服”？好像有点奇怪。

…………

他正想着，身后传来脚步声。

“季清序？”

他回过头。许逸站在走廊那头，手里拎着两个袋子，看见他愣了一下。

“你今天怎么这么早？”许逸疑惑的问。

“值日。”季清序淡淡地说。

“巧了，我也值日。”许逸走过来，在他旁边站定，“不对啊，今天值日生是我、张婷、汪真诺……”许逸连续说出了几个人名，有的甚至季清序都不认识。

季清序沉默了，他现在有点想找个地缝钻进去，这个许逸记性怎么这么好？！

许逸看着他，突然笑了：“撒谎啊季清序。”

季清序有些心虚地别开视线。

“给。”他把书包打开，拿出那件叠得整整齐齐的外套，“还你。”

许逸接过外套，看了一眼，又抬头看他。

“你叠的？”

“嗯。”

“挺整齐。”许逸把外套搭在手臂上，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两秒，“这件衣服你穿挺好看的。”

季清序愣住了，这是在夸他吗？

许逸已经移开视线，把其中一个袋子递过来：

“给。”

季清序看着那个袋子，没接。

“豆浆。”许逸说，“还有包子。热的。”

“我吃过了。”

“你肯定没吃。”许逸把袋子塞进他手里，“你每天早自习都在背单词，根本没时间吃早饭。”

季清序的手指微微收紧。

许逸怎么知道他每天早自习在背单词？又怎么知道他没吃早饭？许逸这人私底下不会是黑客吧。

“快吃。”许逸已经掏出钥匙开门，“一会儿人就多了。”

教室里暖气还没开，有点冷。许逸打开灯，在自己座位坐下。季清序跟进来，坐在旁边。

袋子里是一杯豆浆和一个肉包子，还冒着热气。他咬了一口，包子馅很香，汁水在嘴里化开。

“好吃吗？”许逸问。

季清序点点头。

“那家店我从小吃到大。”许逸说，“以后给你带。”

以后。

季清序嚼包子的动作顿了顿。

他没有“以后”这种概念。他的生活是按天过的——今天做什么，明天做什么，下周要考试，下个月要竞赛。

但许逸说的是“以后”。

好像他们之间会有很多个明天。

早自习开始的时候，刘凤梅走进教室。

“运动会明天开始，今天下午布置场地。”她站在讲台前，“参加项目的同学注意休息，不要乱吃东西。其他人听从班委安排，该帮忙的帮忙，该加油的加油。”

教室里响起一阵欢呼。

“还有，”刘凤梅提高声音，“运动会期间不许乱跑，不许提前离校，不许带手机去操场。被发现的一律扣分。”

欢呼声小了一点。

“行了，早读。”

季清序翻开英语书，开始背单词。许逸在旁边翻竞赛书，偶尔在草稿纸上写几笔。

课间的时候，汪真诺走过来。她今天梳着高高的马尾，眼睛亮亮地盯着许逸。

“许逸，明天你800米，我给你准备了巧克力和水。”她笑着说，“放在我们班的位置上。”

“不用。”许逸头也不抬。

“我准备了很久的。”汪真诺的声音低了一点，还带着一点撒娇的意味，“你就当……给个面子嘛。”

许逸终于抬起头：“我说了不用。”

汪真诺咬了咬嘴唇，眼眶有点红。她看了季清序一眼，转身走了。

周叙从前排转过来，表情有些复杂：“逸哥，你太狠了。”

“狠什么？”

“人家对你那么好。”

“我对她不好吗？”许逸反问，“她给我东西我都说谢谢，还不够？”

周叙噎住了，没想到许逸会说出如此厚颜无耻的话。

季清序全程没说话，继续做题，他莫名对汪真诺有点反感，这人跟游戏里的NPC一样每个课间固定刷新在许逸的课桌旁，许逸不烦才怪。

但许逸那句“她给我东西我都说谢谢”，让他想起自己手里的包子和豆浆。

他也说了谢谢。

但好像和汪真诺那种谢谢不太一样。

说不清是什么东西，但是就是不一样。

·

中午吃饭的时候，季清序刚坐下，许逸又端着他那个餐盘过来了。

“这儿有人吗？”

“没有。”

看见许逸过来，季清序也挺疑惑的，毕竟他记得今天周叙没有请假，按他俩的感情程度，按理来说这两个人应该坐一起。

许逸坐下，照例往季清序碗里夹了块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