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清序走过去,把手里的水瓶递给他。
许逸抬起头,看见是他,眼睛亮了一下。
“你来了。”他接过水,喝了几口,直起身。
“第一。”季清序说。
“我知道。”许逸笑了,还在喘,“你看了?”
“看了。”
“全程?”
“全程。”
许逸笑得更开了。他把外套披上,拍了拍季清序的肩:“走,领奖去。”
季清序跟着他走到领奖台。许逸站上最高处,戴上奖牌,接过鲜花。闪光灯咔嚓咔嚓响,他举起奖牌朝人群挥手。
季清序知道他是在朝自己挥手。
他也举起手,挥了一下。
下午的比赛继续。
季清序回到班级位置,继续做竞赛题。但这次他做得心不在焉,时不时抬头看一眼操场。
许逸领完奖回来,坐在他旁边。
“题做了多少?”
“没多少。”
“我就知道。”许逸笑了,“你刚才一直在看我。”
季清序没说话。
“是不是?”
“想你跑得快。”
“就这?”
季清序侧头看他。阳光下,许逸的脸还红着,汗还没干,眼睛亮得惊人。
“想你跑的时候,很好看。”
许逸愣住了。
然后他笑了,笑得眼睛弯起来,脸颊的梨涡很深。季清序经常看到许逸笑,对别人笑,对同学笑,对那些喜欢他的小女生们笑,许逸一直人缘很好,季清序知道的,但是许逸每次对他笑的时候,好像真的跟对别人笑不太一样。
“季清序。”他说。
“嗯?”
“你完了。”
季清序没问为什么,因为他感觉他确实完了。
三点半,男子四乘一百米接力。许逸没参加,
坐在季清序旁边看。一班拿了第二,周叙跑第二棒,给第三棒递接力棒的时候差点摔了。
“周叙那个傻子。”许逸笑骂。
“你不去扶他?”
“他自己能爬回来。”
周叙确实自己爬回来了,一瘸一拐的,但笑得很大声:“第二!差一点就第一!”
“差一点就是没拿到。”许逸说。
周叙翻了个白眼:“你就不能鼓励我一下?”
“你又不是三岁小孩。”
周叙看看许逸,又看看季清序,表情变得复杂。
“你俩现在天天黏在一起?”他问。
“没有。”两人同时说。
周叙挑了挑眉:“行吧,没有。”
他走了。许逸和季清序对视一眼,又同时移开视线。
四点,女子跳高决赛。杜晓妍拿了第三,回来的时候脚崴了,一瘸一拐的。季清序把自己的椅子让给她坐。
“谢谢。”杜晓妍说。
“不客气。”
四点四十,教职工趣味运动会。老师们拔河、袋鼠跳,学生们在旁边笑得前仰后合。刘凤梅参加袋鼠跳,跳到一半袋子掉了,全场爆笑。
“老刘太拼了。”许逸笑着说。
“她挺好的。”季清序说。
许逸侧头看他:“你好像很少说谁好。”
季清序想了想:“她确实好。”
五点半,运动会接近尾声。最后一项是男子三千米,跑的人不多,但很拼。跑到最后一圈的时候,有人直接倒在跑道上,被扶了下去。
“太惨了。”许逸说。
“你明年报这个?”
“不报。”许逸摇头,“八百米够了。”
六点,夕阳开始西斜。闭幕式开始,校长讲话,颁奖,宣布运动会结束。
操场上的人群渐渐散去。各班收拾东西,搬椅子,收横幅。广播里放着抒情的歌,和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很配。
季清序帮班里搬完椅子,回到操场边。大部分人已经走了,只剩下零星几个人还在拍照留念。
他站在那里,看着空荡荡的操场。
红色的跑道,绿色的草坪,白色的起跑线。夕阳把一切都染成金色,连空气都变得温柔。
“季清序。”
身后传来声音。他回过头,许逸站在不远处,手里拿着那枚奖牌。
“你怎么还没走?”
“等你。”许逸走过来,在他旁边站定。
两人一起站着,看着夕阳下的操场。
“今天开心吗?”许逸问。
季清序想了想。
上午做题,下午看许逸跑步,晚上……
“开心。”他说。
许逸笑了。他把奖牌递过来:“这个给你。”
季清序愣住了,下意识问:
“为什么?”
“因为你看了我。”许逸说,“因为你给我送水。因为你坐在这里等。”
季清序看着那枚奖牌,没有接。那是属于许逸的奖牌,他没有资格去拿。
“拿着。”许逸把奖牌塞进他手里,“就当……纪念今天。”
季清序低头看着手里的奖牌。金色的,在夕阳下闪闪发光。
他抬起头,看向许逸。
许逸也看着他。夕阳的光从他背后照过来,给轮廓镀上一层暖色。他的眼睛很亮,里面映着晚霞,也映着季清序。
“谢谢。”季清序说。
“客气什么。”许逸拍了拍他的肩,“走了,明天见。”
他转身走了。
季清序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夕阳里。
夕阳的最后一缕光正从天边消失,黑暗一点点漫上来。但明天,太阳还会升起,还会把这片操场照得金灿灿的。
季清序就那样一动不动的站着。
他知道自己正在看着一个不该长久注视的方向,却不知道那场日落早就照进了他贫瘠的荒原。
那一刻他突然懂了——原来他自己早已不再逐光,而是爱上了那个让万物辉煌的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