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刚才看你的眼神,好吓人。”他说。
季清序没说话。
但心里那点奇怪的感觉更明显了。
下午的课,季清序有点心不在焉。
不是因为许逸——许逸今天下午请假了,说是家里有事。
是因为那些目光。
他能感觉到,很多人都在看他。不是恶意的,就是……好奇。
好像他身上有什么值得研究的东西。
这种感觉让他很不舒服,非常不舒服。
课间的时候,他去了一趟洗手间。回来的时候,在走廊里碰见几个女生。
是集训班的那两个三中学生。
“季清序!”其中一个叫住他。
季清序停下脚步。
“昨天你们小组那道题解出来了吗?”女生问,
“李老师布置的那个。”
“解出来了。”
“能不能给我们讲讲?”另一个女生说,“我们卡了好久。”
季清序点点头,跟着她们走到走廊拐角。
讲题的时候,他感觉到那两个女生一直在交换眼神。
讲完后,其中一个突然问:
“季清序,你和许逸是不是很熟?”
季清序的动作顿了顿。
“同桌。”他说。
“只是同桌?”那个女生眨眨眼,“可是你们昨天……”
她没说下去,另一个女生拉了拉她的袖子,示意她别说了。
“没什么没什么。”她说,“谢谢讲题,我们先走了。”
两人快步离开。
季清序站在原地,看着她们的背影。
他想起周叙说的话。
“你知不知道现在班里都在传什么?”
“说你俩关系不一般。”
原来已经传到外校去了吗?
晚自习的时候,许逸没来。
季清序一个人坐在座位上做题。旁边空着,有点不习惯。
他看了一眼那个空座位。
平时许逸在的时候,他总觉得有点吵——不是真的吵,就是一种存在感。现在人不在了,那种存在感反而更明显了。
他收回视线,静下心来继续做题。
做了一会儿,旁边突然有人说话。
“季清序。”
他抬起头,是汪真诺。
她站在他桌前,表情和平时不太一样。
“能出来一下吗?”她问,“我有话想和你说。”
季清序看着她,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站起来,跟着她走出教室。
走廊里很安静。晚自习时间,大部分人都待在教室里。只有远处楼梯口偶尔传来脚步声。
汪真诺带着他走到走廊尽头,在窗前停下。
窗外的夜色很深,只有几盏路灯亮着。
“季清序。”她开口,声音有点紧,“我想问你一件事。”
“什么事?”
汪真诺转过身,看着他。
“你和许逸……”她顿了顿,有些欲言又止,“到底是什么关系?”
季清序看着她。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她脸上。她的表情很复杂——有不甘,有委屈,还有一种说不清的期待。
“同桌。”季清序说。
“只是同桌?”汪真诺追问,“那为什么他每天给你带早饭?为什么他只和你一起吃饭?为什么他八百米跑完第一个找的人是你?”
季清序没说话。
“我知道你不爱说话。”汪真诺继续说,“但我不是傻子。班里那些传言我都听到了。”
她的声音开始发抖。
“我喜欢他很久了。”她说,“从高一入学第一天就喜欢。我知道他可能不喜欢我,但我一直在等。我想,只要我对他好,他总会看见的。”
她看着季清序,眼眶红了。
“可是你来了以后,一切都变了。”她说,“他不再看别人了。他只看你。”
季清序站在那里,听着她说。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对他……”汪真诺问,“是什么感觉?”
这个问题很难回答。
季清序沉默了很久。
“我不知道。”他最后说。
这是实话。
他真的不知道。
他只知道,看到许逸的时候,心跳会快一点。想到许逸的时候,嘴角会上扬一点。许逸不在的时候,那个空座位会让他有点不习惯。
这算喜欢吗?
他不知道。
这应该只能算普通的同学关系吧,或者说,以前他没来的时候,许逸对所有人都是这样的,现在估计是遇上学习成绩和他能够相提并论的人,而产生的兴趣。
许逸只是想拿回第一次的月考第一而已。
汪真诺看着他,眼泪终于掉下来。
“你什么都不知道。”她说,“但你什么都得到了。”
她转身跑了。
季清序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夜风从窗户吹进来,有点凉。
他站了很久。
回到教室的时候,已经快下课了。他坐下,看着桌上没做完的题,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脑海里一直回响着汪真诺的话。
“你什么都不知道,但你什么都得到了。”
他得到了什么?
他不知道,他也不想知道。
他只知道,从今天开始,有些事情再也回不去了。
不是他和许逸之间。
是他自己心里。
下课铃响的时候,他收拾好东西,走出教室。
公交站等车的时候,他拿出手机,看见许逸发的微信。
X:今天怎么样?
季清序看着那三个字,手指停在屏幕上方。
他想起汪真诺的眼泪。
想起那些人的目光。
想起周叙说的话。
……想起了很多很多。
然后他打字:
J:还好。
X:就还好?
J:嗯。
X:你不在,我有点不习惯。
季清序看着这条消息,心跳漏了一拍。
他想起那个空座位,想起自己也不习惯。
J:我也是。
发送出去。
许逸很快回复:
X:真的?
J:嗯。
X:那明天见。
J:明天见。
季清序看着屏幕上那三个字,手指停在发送键上方。
明天是个很奇妙的东西。它既确定又飘茫,既近在咫尺又永远无法真正抵达。没有人能保证明天一定会来,就像没有人能保证今晚的月亮明天还会在同一位置升起。
但他知道,只要明天来了,他就会见到许逸。
这个认知让那个虚无缥缈的“明天”,突然有了一种具体的重量。
明天见。
如果明天能到来,那我希望——
我能永远和你相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