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温柔的水波一同醒来。
整个身体轻飘飘的,无法思考,就像行走在梦境中,一切反应都是下意识、自然而然的。
我的眼睛好像漂浮在湖上的天空,俯视着整个庆典。无人能看得见我,我却看得见他们所有人。
我看见了一张熟悉的脸——是那个抱着镜头的监视者。他连滚带爬地扑到湖边,头发因为沾了灰尘与泥土,已经看不出金色了。
我清晰地看见,他慌不择路地掏出一只小盒子,连按几下,顶端原本泛着白光的小灯非常倔强,熄灭得一声不吭。
他沉默了一会儿,切换了另一个按钮,朝着另一只闪烁的小绿灯说话:“02报告。来晚一步,【海蛇】动手了。”
小盒子里发出滋滋声:“01收到。目标情况如何?”
他无言地看了一会儿熄灭的白色小灯,轻轻叹了口气:“目标被拖下湖,无法救援……生命体征已消失。”
我蹲在旁边点头,对的对的,我应该已经死了。我现在是最酷的幽灵。
小盒子那头也安静了两秒:“……收到。请继续调查。”
唔……居然还是便携式的通讯工具……好先进。
我好奇地伸出了手,轻轻地戳了戳,那只小东西噼啪一声,小绿灯用力挣扎了一下,随后啪地一下,也灭了。
监视者咒骂了一声:“技术部那帮不靠谱的东西!”
他左右张望,压低身体,脚步无声地缓缓撤退。
下一秒,他的脑后,被抵上了一样硬物。
我抬头,看清来人后,开心地飘了起来:漂亮的人类!
“你是谁?”人类冷冷的声音在监视者背后响起,“你为什么一直跟着伊列蒙特?他现在在哪?”
监视者无奈地抹了一把脸,举起双手,慢慢地转身,面对黑洞洞的木仓口。
“幸会,埃德加殿下。”他瞧着有些颓废,“我没有恶意。”
……唔,漂亮的人类,名字是埃德加。我好奇地凑上去。
贴一下,暖和。
“我的名字是亚伯·沃格特。”监视者说,“从血缘关系上说,我应该算是您组员文森·沃格特的哥哥。目前供职于调查探员协会。”
他一边举着右手,左手在内袋里掏了掏,将一本证件打开。
调查探员协会?好拗口的名字。我打了个哈欠,站没站相坐没坐相地靠着埃德加,恨不得和八爪鱼似的,把所有重量都缠在他身上。
嘻。懒鬼无所畏惧。
看起来那东西是真的,埃德加缓缓放下了木仓,连冷得能冻死人的声音都稍微回暖了些。
“我听说过你们,自称追寻世间所有真相与秘密的民间组织,和官方有合作。”他说,“那么,探员先生,伊列蒙特在哪里?您为什么要监视他?”
亚伯回头看了眼平静的湖面,神色有些难过。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殿下。”他轻声道,“我们跟着伊列蒙特,只是为了保护他的安全……但是,出了意外。”
“他现在,就在湖底。”亚伯闭了闭眼睛,声音滞涩,“……那头怪物杀了他。”
美丽人类的身躯僵硬了一瞬。
我转过身,跳上埃德加的背,两只手臂抱着他的脖子,跟着两人来到一间储藏室。看来,这位探员先生临时落脚在这里,难怪能在校内看到他。
我蹭了蹭埃德加的耳朵,当然,他感受不到,但他整个人的味道都变了——他刚才还是暖和的、芬芳的,带着一点好闻的可可味,但现在,他变得苦涩、冰冷,感觉舔一口,舌尖就要冻上。
……唔,好可怕。
虽然这么想着,但是头发和尾巴都有自己的想法。如果对面的探员先生能看到我,他一定会被吓哭的吧,嘻。
人类很脆弱。我伸出舌头,惋惜地舔了舔埃德加的耳垂。收回时舌尖碰到了他的耳坠,里面有非常熟悉的力量,刻着的纹章柔和地闪了闪。
探员先生似乎能感受到什么。他敏锐地左右瞧了瞧,但他发现不了我。
就像人给宠物狗喂食,摇了摇铃铛,它就会下意识地舔嘴;我一碰埃德加的耳坠,亚伯就会警觉地看周围。
我开心地贴了贴埃德加的侧脸。好玩。
被我缠绕的这副身躯毫无知觉,从胸腔里发出震动:“您的意思是,杀死伊列蒙特的凶手,M,并非人类?”
亚伯神情复杂地点点头:“曾经是。但他接受了一堆耸人听闻的改造,已经不再是‘他’,而是‘祂’了。”
“我们把这种怪物称作【海蛇】。”探员先生将他不离身的箱子拖过来,从里面取出几张纸质报告。
我叠在埃德加的肩头,也好奇地歪过去看。
哕,是那条怪鱼的素描,丑。
我嫌恶地扑扇耳鳍,有些骄傲地想,还是我好看。别看了,看我,埃德加。
我伸出手指去戳埃德加的脸。
……他没有任何感觉。
我原本高昂的兴致腾地一下熄灭了,沮丧地把脸埋在他头发里打滚。
怎么忘了呢,我现在只是个幽灵呀。而且,我的身体在又黑又深的湖底,已经被腐臭的淤泥浸透了味吧。
我抬起手臂闻了闻,撇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