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唔，不高兴。

埃德加沉默地看完了那份报告，一针见血地问道：“是谁制造的【海蛇】？技术是谁提供的？被改造的实验者从哪里来？”

他停顿片刻，继续道：“除了这一条，还有吗？祂又是怎么出现在鲁尔大学里的？”

喔！我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亚伯叹了口气：“原因种种，我便长话短说，殿下。”

“我在约兰工作，协助警官们做好侦探顾问的职责。”亚伯双手交叉，陷入回忆，“但有一天，几位渔民来报案，说出海捕捞的时候，他们的一位老兄弟，无缘无故消失了。”

“我们来到案发的礁石区，看到了那条怪物坐在骸骨堆中——上半身是失踪渔民惊恐的脸，下半身则是一条古怪的触手和海蛇一般的长长鱼尾。”

抓捕过程非常惊险。总之最后，这条吃人的鱼怪被装进了集装箱，原本要被秘密运往卡斯顿皇家研究院。

“——然后，祂就在我面前，变成了我失踪好友的面貌。”亚伯苦笑道，“他是一个比尔顿。您知道的，在戴特菲港，我们两个家族足够体面、光鲜，但同时也是可怕的绞肉机，能将所有阴暗与痛苦全部榨得粉碎，以供家族‘枝繁叶茂’。”

“祂施舍似的给我提供了一些信息，包括在还是‘他’时，接受的一些实验。”

——他被排挤，生活难以为继，只能在家中长辈的介绍下，去了家族在约兰投资的公司。因为一次意外，接受了“重生”。

“我没想到的是，沃格特家族也参与了进去。那个实验的代号，名为【芬尼亚斯】，来源于古约兰的神话传说。”亚伯叹了口气，一把将凌乱的额发往后抓去，“祂还有许多尚未‘破壳’的‘同族’。祂甚至还邀请我，一同向【神】的领域靠拢。”

“……祂早就不是他了。”

当然，探员先生拒绝了，而就在那天晚上，【海蛇】越狱了。

“我们多方探查才得知，祂居然藏到了鲁尔大学里！”亚伯懊恼地说，“再然后，我们发现，【海蛇】盯上了一位学生。”

一直沉默的埃德加开口：“伊列蒙特。对吗？”

亚伯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点点头。

“抱歉，殿下。”探员先生低下头，“是我们对自己的能力过于自信……祂根本不能以常理来推断。”

埃德加安静地垂下眼睛。

半晌，他开口道：“那个公司叫什么？【海蛇】为什么会盯上伊列蒙特？”

是呀是呀。我听故事有些入迷，立刻好奇地点头。

亚伯摇摇头：“我是家族的边缘人，这些秘密决策被重重包裹，只有核心成员才知道，而绝不会向我透露。目前，我同事正在追查公司的下落。但伊列蒙特先生……我不知道。”

他苦笑道：“也许……只是单纯的迷恋吧。我们协会内部对某些领域有数值标准判定，在外貌标准上，伊列蒙特先生已经接近非人类的范畴了。”

室内又陷入了安静。

不一会儿，亚伯那只小小的盒子又响了。

这次，对面的01只说了短短的一句话。

“支援已到。02请就位。”

“收到。”

亚伯腾地站起身：“埃德加殿下，我同事们到位了。请您待在这里，我们会保证您的安全。”

埃德加沉默着点了点头，安静地目送亚伯离开。

储藏室内安静了下来。

不过跟我都没什么关系，我只是一只无忧无虑的小幽灵。

……大概。

我伸出手，捧起他的脸。

你在哭吗，埃德加？

他就像从内芯往外烂的苹果，只是闻一闻，我透明的眼眶似乎也要跟着往外流水，已经停止跳动的心脏也会感到紧绷。

我在悲伤吗？

我小心地收着尖尖的爪子，哪怕它们无法碰到埃德加，想用手背擦去他的眼泪。

美丽的人类，不要哭泣。

“伊列蒙特……？”

埃德加迟疑地伸出手，穿过了面前的我。

“错觉吗……？”他踉跄着起身，双手轻轻地在身前动了动，“伊列蒙特……伊莱。”

我在这里！我快乐地举手，伊莱在这里！

埃德加却闭了闭眼睛。

他推开了储藏室的门。探员先生走的时候，在门前画了一圈神奇的符号。埃德加耳垂上那颗绿宝石亮了亮，轻轻松松地跨了过去。

哎呀等等我！伊莱还没挂上你呢！我要搭顺风车！

埃德加身上的味道又变了，变得有点凉，像柠檬冰激凌，舔一口酸得流泪；但至少那种令我讨厌的苦涩味道没有了，我稍微满意了点，高高兴兴地跟着游了过去。

突然，一股强大的牵引力将我向鲁珀湖的方向拖去，我这只轻飘飘的小幽灵可怜地挣扎了一会儿，最终敌不过这阵突如其来的困意，被抓回了黑暗中。

……唉。希望埃德加不要再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