娇小的少女像提着一只比她高大无数倍的金毛，气势汹汹地朝里间走去。

我收回目光：“探员先生的毛似乎都蔫了。”

埃德加往外瞥了一眼：“他是该蔫。毕竟在学校里的时候……”

他止住话头，唇角微抿，瞧着有向下的趋势。我无条件地包容了他的坏心情，并在心里谴责了一番任务失败的探员先生。

我们待的不久，只大概搜寻了要紧的情报，就打算向霜息告别。这位明艳的女士点了点头：“欢迎你们下次再来，我会和老亨利说的。”

老亨利，就是刚刚放我们上来的厨师长。

亚伯先生嘟囔道：“会长，您不给他们留个信物吗？万一老亨利认死理呢……”

霜息白了他一眼：“你以为谁都和你们一样吗？我给你上了这么久的课，你好像都没听进去。这次任务完结后，去重修。”

02先生变得惊恐，就差抱着头呐喊，表情显得有些扭曲。

“这位小先生，恕我冒昧。”

霜息看向我，那一瞬间，她落日般的眼睛里，显示出了与她年龄不相符的沧桑与寂静。

我和她对视，仿佛看见了一片冻土上的阳光，明明是温暖的颜色，却透着冰雪的凛冽。

她说：“您的身上，似乎流淌着不同寻常的血脉。”

亚伯先生“啊？”了一声，被她赶去收拾内室：“小孩子别打岔，去干活。”

我缓缓地眨了下双眼：“您的意思是……？”

“噢，您放心，我没有恶意。”霜息摇了摇头，“这只是职业习惯。我活了这么多年，总得对敢于收容我的这个机构……负些责任。”

“我见过这双眼睛。”她说，并朝我恭敬地行了一礼。我能感觉到，这同刚刚的那一礼，含义完全不同。

“……曾经，有一个信奉着芬尼亚斯的家族，诞下了不同寻常的孩子，被亲切地称之为——芬尼亚斯的孑遗。”

我们走出约兰分部协会，霜息温柔的声音似乎还在耳畔流淌。

“起初，她被奉上神坛，享受全城人的供奉；但她的时间实在是太多了，多到她的家人们以爱为名，将另一种意义上的刀刃对准了她。”

拉伦亚港捧来裹挟着雪花的冷风，将我的红色围巾往后吹去。我们在夜色下的海港站定，不远处，打着“黑石”招牌的餐厅灯火通明。

“他们将贪婪的箭矢对准了那个孩子。”霜息站在落地窗前，眼底含着悲悯，不知是在同情那些狂热的人们，还是在追寻曾经的记忆，“侥幸，孩子有一个好的结局。”

我们穿过斯卡加德广场，路过披着毛皮大衣的吟游诗人，他面前放着一顶破旧的礼帽，旁若无人地站在雪白的砖石地面上拉着小提琴，引来散步的路人们围观。

“有一位金色眼睛的先生，救下了那个孩子。”霜息看向我，目光像春天温柔的湖泊，“您和他长得很像，就连这双眼睛，也和他一模一样。”

“您之后有见过他吗？”我问道。

“八年前，他来到了这里。”霜息说，“他向我要走了约兰考察站的情报，之后，我就再也没见过他。”

我们在废墟前站定。

这里是拉伦亚港的工厂区。因为晚钟花大桥的封锁，部分小工厂已经停摆，又是下班时分，整片区域在夜色中十分安静。

旁边还挂着破烂的梅尔蒂公司的产品广告，旗帜的碎片飘落在废墟上，显得有些荒诞的滑稽。

“炸得很彻底。”我们踏进废墟，埃德加打开便携照明灯，“整座工厂几乎都塌完了。”

我用不着灯光，夜视能力能让我清楚地看清这里的一切。空气中漂浮着细小的尘埃，我嗅了嗅，忍不住用手扇了扇：“好臭的鱼腥味。”

埃德加跟着仔细闻了闻：“嗯？有吗，好像只有烧焦的味道……”

“唔，很正常。”我理所当然地捧住他的脸，“如果你能闻到，我现在就得蹲在废墟里把你拼起来了。”

埃德加失笑，将爸爸的匕首滑到手心：“好的，谢谢你的先见之明，亲爱的伊莱。”

调查探员协会的人也来探查过。根据霜息女士给的情报，这家工厂是一家水产养殖基地，原先就已经处在废弃的边缘。

地上除了砖石碎屑，还有许多的玻璃碎片，应该是原本用于养殖的水缸。

“那边应该是房梁。”埃德加打着光源，仔细查看，“似乎……下面有什么东西。”

我凑过来，脱下手套仔细感受。

有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