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不懂那些东西,但总感觉那是某种高度成熟的流水线,生产的商品,应该和刻在暗门上的鱼油有关。
原料呢?
埃德加仔细检查了那些设备:“有明显的灼烧痕迹。”
莫非,这里才是最开始的案发现场?
“难不成,是在地下厂房的员工发现了火情,于是迅速回地上求援?”我推测道。
“根据官方和协会的调查结果,厂房是在瞬间发生了爆炸。”埃德加说,“油脂是易燃物质,接触空气与明火后,后果可见一斑。”
埃德加掀起一处顶盖,被熏得咳嗽几声。
“太香了。”他皱着眉,手掌在眼前使劲扇了扇,“这好像是他们生产的鱼油。”
我凑过去看。
只见在方块形状的凹槽里,底端浮着一层橙色的油脂,在黑暗中同样闪烁着浅浅的磷光。
这个气味,和梅尔蒂公司赠与我们的药剂一模一样。
莫非……这里是他们的药剂生产车间?
“——赫尔温留下的东西快用完了。”
突如其来的一道闪电,击中了我的脑海。我想起雷尔夫教授昨晚所提的那句话,想起那只箱子中三支不同药性的药剂,指尖忍不住颤抖。
埃德加靠过来:“我似乎找到了其中一种原料。看看这个,伊利蒙特……你怎么了?”
我摇了摇头,看向师兄搬过来的玻璃箱。
里面的水早已干涸,剩下的一点点也在空气中结成了一层冰。而就在那冰里,我看到了密密麻麻的一层鱼卵。
它们通体漆黑,和常见的鱼卵截然不同,更像是一颗颗长了触手的黑色玻璃小球,张牙舞爪的模样被封在了冰里。
我从它们身上,感受到了一丝未完全消散的、被称为污染的熟悉气息。
这是怪鱼的卵。戴特菲港莫名其妙出现的鱼群,源头居然在这里,在相隔了一整块大陆、极北的约兰。
至于那两个家族,还有在公众视野活动的迪伦先生,他们以水产贸易为名,货箱里装着的东西,实在令人深思。
而在房间角落,我们看到了一块小黑板,上面写满了注意事项。
【各小组单位注意:
一、禁止浪费、偷盗基液。(加粗,标红,旁边贴着一张“浪费处罚公告”,已经看不清上面的字。)
二、请谨记生产公式:一百枚“拉伦亚壹号”+一滴基液+一份供奉者的血=一份豪斯鱼油。请按供奉者的姓名、日期,贴好对应的标签,任何错误配方生产的产品,请立即投入废物室。
三、“拉伦亚壹号”在第一阶段无害,但未放入料槽前不得解冻;如发现第二阶段发育形态,请立即投入废物室;不得给第三阶段的“拉伦亚壹号”喂食未经处理过的基液。】
而在公告栏的旁边,一扇挂着“废物室”门牌的小门,安静地看着我们。
这是一间空旷的小房间。与众不同的是,墙壁上有许多杂乱无章的爪痕,旁边还有许多杂乱的笔迹,偶尔能辨认出“救救我”“再也不敢了”的单词。
墙角,一口黝黑的水潭,散发着湿润的水汽。
“是活水。”我嗅了嗅,“应该连通着拉伦亚湖。”
墙角堆叠着不少玻璃瓶。我捡了一个,它们瓶身上刻着“基液”的单词,内里被洗刷的非常干净,就像是新买的一样。
我嗅了嗅,怔忪地站在原地。
一只有些凉的手伸了过来,捏了捏我的脸。
“是发现什么了吗?”埃德加有些担忧,“你的脸色不太好,伊莱。”
“还记得吗?昨晚那两位先生的谈话。”我垂下头颅,有些烦躁,额头轻轻撞了撞埃德加的肩膀。
埃德加伸出手,让我的头发搭在上面:“当然。”
我将瓶子转给他看,轻声道:“所谓的基液,是我父亲赫尔温稀释后的血清。他们以为洗干净了,但是……我能闻出来。”
那支救了探员先生们的药剂,应该是一支“不合格”的产品,药剂瓶上的标签证明了一位员工的“失误”。比起躺在箱子里的同事们,它本应出现在废料室内,却到了我们的手中。
“那是失误,也是钓饵。”
我竖起一根食指,轻轻地按在埃德加的唇上。
听。
两道浅浅的脚步声,一前一后,在寂静的黑夜里由远及近。
“有人来了。”我靠在埃德加的肩膀上,在他的耳边用气音道,“亲爱的艾德,从现在起,你得听我的。”
埃德加紧紧地搂住了我的腰,温热的鼻息隔着羊绒在我的耳后吞吐:“当然,伊莱。需要我怎么做?”
我轻咬了一口他的耳垂,在他耳畔呢喃道:“首先,你得把这身衣服脱了。”
“放心,不会感冒的。”我解他纽扣的手比他更快,“有我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