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回事？！”

老彼得抓起烟斗往外冲，还不忘回头叮嘱我们：“快去救生舱！”

我们跑出房间，一路上碰到的大家又惊恐又迷茫。大多数人原本都在房间里做着靠岸登陆的准备，却被船上的紧急报警铃轰出了房间。

“快！女士们先上船！”

我认出这是亚伯探员的声音。他站在靠近救生舱出口的位置，表情非常紧张，和弟弟文森一起，帮着一群旱鸭子绑上救生衣。

弗莱娅老师也上了船。她在人群中找着什么，向来慈和开朗的脸上带着忧虑。

埃德加挥了挥手。老师终于在密密匝匝的人头里看到了我们，这才放松了肩膀，出了舱门。

船的倾斜感更严重了。冰冷的海水已经涌了进来，船舱里弥漫着密不透风的焦虑与恐惧。有经验丰富的几位先生们在场，大家撤退得还算井然有序。

只是因为持续的低温，一些人快要撑不住了。

“把湿衣服脱掉！”老彼得扛着一麻袋物资冲过来，“这里还有些干燥的羊绒毯！上了船赶紧划走！”

埃德加一直在帮忙。我跟在他身后淌着水，靴子里的绒毛被浸湿，黏腻地贴在我的脚上。他始终站在最前方，沉默、利索地帮恐慌的人们穿好气囊，将人推上划艇。

科尔先生摇头：“副会长，我要和你们一起留下！”

“走！”埃德加沉声道，“你不会水，留着等死吗？”

他的组员咬了咬牙，挥着拳头道：“那你们一定快点跟上！我们还等着把你票出继承人的队伍呢！”

“快走吧。”埃德加将他推上船。

终于，船舱里只剩下我们几人，而海水已经快淹没到我们的胸口。老彼得喘着粗气，回头吼道：“还有人吗！”

亚伯先生推来最后一艘划艇：“没了！就我们了……快！先生们！”

先是亚伯两兄弟翻进船内，紧接着，他们利落地将老彼得、船长、大副拉上了划艇。

现在，有了五位乘客。还有一个位置，水中还有两人。

探员先生猛然意识到了这点，脸色刷白。他嘴唇蠕动片刻，眼神变得坚毅。

我冲他微笑，制止了他跳下船的举动，然后推了推埃德加的背：“埃德加，你先上船。”

探员先生看起来很想说些什么，但被老彼得拉住了。

埃德加则点了点头。他果断地上了划艇，转身看向还在水中的我：“抓好了？”

我泡在海水中，发绳已经不见了，四散的头□□浮在海里，仿佛黑压压的阴影。

老彼得似乎悄悄往后瑟缩了一下，我当没看到，扬起手中系在皮划艇上的缰绳，朝埃德加笑了笑：“当然。”

文森小心地爬过来：“真的……真的没问题吗？”

“对我的水性多些信任吧，先生们。”我竖起食指，比了个噤声的手势，“我要开始推咯？抓紧了各位。”

沉船时最可怕的事情，是会形成吸力极强的漩涡，而作为最后逃生的几人，即使大家一直在划，但他们的风险无疑非常高。

我跟着浪潮沉浮，思索着要如何在众人面前，神鬼不知地带着这一船人逃出生天，突然感觉小腿被亲昵地拱了拱，一块巨大的三角鳍从我身边浮了上来。

老彼得睁大了眼睛：“这是……虎鲸？！”

亚伯先生惊讶的声音紧随其后：“难道是救过我们的那一只？！”

这只大家伙回应似的喷了一道水雾，示意它可以帮忙。我潜入海中，摸了摸它布满疤痕的脊背，将缰绳递给了它。虎鲸顶顶我的手心，欢快地叫了几声，示意我可以坐在它的背上。

“老天……它居然从戴特菲跟到了约兰吗……”探员先生张大的嘴可以塞进一个鸡蛋。

船长在旁边乐呵呵道：“这些小家伙可是非常有灵性的。我们这以前还有个虎鲸群，会和渔船合作捕猎呢……不过，这么大的虎鲸，我也是第一次见。”

我谢绝了这位好心鲸的邀请，沉沉浮浮地跟着海水游动。期间，船上的乘客们有提出接替换他们下去，都被我一一拒绝。

冰海对他们而言是致命的，对我却不是。不如说这里的海水才是我最喜欢的温度，我们天生追逐寒冷与深海。

大家伙力气很足，不一会儿就将我们带离了危险区。我回头看去，我们的船有四分之三已经沉入了水面下，只有一个尖尖的船头还沉默地朝着天空。

“发生了什么？”埃德加率先出声问道，“我们的船不是安装了破冰设施？”

所有人都是一副惊魂未定的模样，只有他的眼神仍然镇定、冷静。

船长叹了口气：“都怪我。我们已经看到了那块浮冰，大副提醒我要绕道，但我过于自信……”

大副坚定地摇头：“不，老伙计，不是你的错……相信我，你明明绕了过去，是那块冰自己撞了上来！”

文森迷茫地举起手：“等下，什么叫做自己撞了上来？”

老彼得叹了口气：“恐怕，我们还没脱离危险……得尽快上岸。”